第五十九章 不同化

慕溪站在那面尚未完工的墙绘前，目光微微怔住。

过往不是没有人真心实意地夸过她画得好，可她向来对自己严苛，总觉得笔下的一切不过平平无奇，毫无惊艳之处。直到时隔多日再次站在这里，远远望着那幅完成了一半的作品，她才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好像，确实还不错。

画面里大片的粉黛乱子草被她勾勒得柔软轻盈，仿佛能透过颜料感受到风拂过的弧度，绒绒的紫粉色雾浪在墙面轻轻摇曳，看得人心头舒展，连带着都能感受到草木蓬勃的生命力。

她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在微凉的颜料之上，触感粗糙，却让她心头泛起一阵久违的满足。

“不画完，真的太可惜了。”

轻声呢喃落下，她已经熟练地拾起画笔，笔尖稳稳落向墙面，继续填补那些未完成的色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这一刻的她，与画笔、与色彩融为一体，安宁而耀眼。

难得的休息日，王从死缠烂打非要拉着言赫去赛车场跑两圈，慕溪不出意料地被一同带了过来。

轰鸣的引擎声在赛道上反复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她安静地坐在观众席边缘，眉头轻轻蹙着。

她本就对赛车规则一窍不通，更觉得这项运动危险又嘈杂。刺耳的声响让她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眉头不由紧皱，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安静。

秦淮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将一杯温热的奶茶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又体贴。

“听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慕溪回过神，连忙放下手，伸手接过奶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暖了暖，轻声道了谢：“谢谢。”

“以前看你，就总觉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点没变。”秦淮顺势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感慨，目光望向赛道上飞驰的赛车，像是在回忆往事。

慕溪浅浅一笑，没有过多解释。

这话她听过太多次，早已经习惯了旁人对她的这般评价。有人说她沉闷，有人说她疏离，她都照单全收，从不辩解。

“大概是我性格本就比较闷吧。”她低头，用吸管轻轻搅动着杯里的珍珠。

“一直这样不肯改变，自己会活得很累。”秦淮转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劝诫，“人总是要学着融入环境的。”

慕溪眼底掠过一丝淡凉，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明白，为什么人就一定要改变自己？”在她看来，坚守本心并非固执，只是不想为了迎合别人而丢失自己。

“不改变，就只能永远停在原地。”秦淮语气认真，“时间久了，没有谁会一直迁就你、配合你。”

这话落在耳里，只让慕溪觉得无端刺耳。她轻轻冷笑一声，索性闭上嘴，不再开口回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何必用一套标准去衡量所有人？她宁愿停在原地，也不愿为了所谓的“前进”，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两人沉默无言，慕溪突然开口：“我知道你最近在查我。”

秦淮心下一惊辩驳的话说不出口

“那天在体育场你会怀疑我，也是很正常，你怕言赫被爱情冲昏了头对我有滤镜，我的种种迹象不像是个普通小姑娘的操作对吧？”她转头问他

秦淮没有回答，她真的太厉害了，见他不说话慕溪继续开口：“我从小就没有家的印象，在我的记忆中我好像有好多“家”但每一个都不属于我，我就像个包袱一下被甩来甩去，所以我从很小就知道自己不能随便哭随便闹，因为没有人会来哄我没人会来给我撑腰，所以我只能偷偷哭偷偷委屈，却还要装出乖巧懂事的样子，住进言家我很感激，可是我一直都知道，我就是个借住者随时可以被赶出去，所以我只能违背自己去讨好言赫，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听话，顺从，可是他毕竟还是孩子不能完全做主，我始终还是会被他们赶走，所以我从小就会察言观色，知道他们不喜我，我还要装作不知道一副天真的模样，我所有举动都是自保，因为…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我早就已经忘记依靠人是什么感觉。这些事我从没跟言赫提前过，因为我不想别人可怜我。”秦淮听完她的自白内心触动很深，原来她…有过难以启齿的过往，当时她借住在言赫家时以为就是单纯借住，没想到她的童年是生活在这样环境中，别的孩子在任性哭闹中，而她却逼着自己懂事听话不给别人添麻烦，而他却还怀疑她别有用心。秦淮刚要开口，不远处，赛道旁已经传来王从大咧咧的叫嚷声。

“言赫你是不是兄弟！就不能让着我点？跑那么快干什么！”

言赫懒得理会他的抱怨，随手扯掉头盔，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一身利落的黑色赛车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修长，眉眼间带着运动后的张扬与锐气，气场逼人。

目光一越过人群落在观众席上的慕溪身上，他周身的冷硬便瞬间软了几分，脚步调转，径直朝她走来。

王从跟在身后不停吐槽：“慕溪你管管他！我喊他再比几圈，他居然说怕你一个人无聊，说不比了要过来陪你！真是见色忘义，重色轻友！”

言赫全然无视他的叫喊，在慕溪面前站定，径直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纵容：“帮我擦汗。”

慕溪偏过头，故意不接，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弧度：“我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不是给你擦汗的。”

言赫低笑一声，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几分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威胁：“你现在不帮我擦，晚上你想要……我可就不给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和阳光的味道，慕溪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薄粉。

她又羞又恼，抬眼瞪了他一下，却还是乖乖伸手接过毛巾，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替他擦拭着额角与脖颈的薄汗。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言赫微微垂眸看着她，眼底盛满了笑意，刚才赛车时的戾气与张扬，早已被这温柔的瞬间抚平。

而她把毛巾塞到他手上转身那刻，一滴泪已经掉落，她忙抬手擦掉，动作快到谁都没有察觉她刚才在哭。

不远处的王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这两个人，哪里像是成年人谈恋爱，倒跟校园里的小情侣一样，幼稚得很。”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没有丝毫嘲讽，反而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或许，这样幼稚又直白的方式，才最适合他们吧。

赛道上的引擎声依旧轰鸣，阳光热烈，而观众席的角落里，却有着属于两个人的、独一无二的温柔与热闹。

小彩蛋：看着他俩黏糊的劲王从随口问道：“我一直有个疑问？当初慕溪住在你家，你俩是不是就谈了？”

慕溪认真道：“没有啊，我上学一直都很乖从不早恋。”

王从怎么感觉一点都不信，“相处那么久肯定会互生好感吧？说，你俩谁先喜欢谁？”

言赫只是笑而不语就等着她开口承认

“我当时只是个借住者寄人篱下，你觉得我会有精力谈情说爱？你们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女主借住在男主家就开始搞暗恋那套？我当时都没人接收我，哪有心思少女怀春？”她不理解

言赫听到她的回答笑容僵住然后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当时没有喜欢过我？”

“没有啊，难道你们不觉得学生时代的恋爱很幼稚吗？”她很坦诚随便还反问他们

王从快要笑死了：“慕溪你的想法总是很超前。”

秦淮也很赞同王从的话

只有言赫不甘又委屈的瞪着她。

回去的路上言赫不停追问她：“你真的住在我家的时候没有对我动过心？”

“没有没有没有…”她已经回答他多少遍，她是真的不想骗他

“那你是除了我也没对其他人动过心吗？”他换了个问题

慕溪认真想了想，“好像有，算是暗恋吧，不过不是你。”她话音刚落，突然急刹车，慕溪惯性往前撞去，言赫护着她不让她撞到，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寒意从言赫身上蔓延开来，他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原本带着期待的眼眸骤然暗沉，不敢是没听清一般，一字一顿地重复：“……不是我？”

慕溪被他看得莫名，依旧没察觉事态的严重性，只觉得这问题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然道：“嗯，那时候就只是单纯借住，把你当房东家的哥哥，哪有别的想法”

这话像是一根***，瞬间点燃了言赫积压的所有情绪。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又气又酸又委屈，怒火和醋意直冲头顶，差点没控制住脾气。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等了这么多年，心心念念觉得两人年少相伴总有情，结果她不仅没喜欢过自己，心里还装着别人！

凭什么？

他给她遮风挡雨的家，护着她不被旁人欺负，看着她安安静静上学，把她放在心尖上悄悄留意，她却转头喜欢上了别人？

那些他以为的特殊、那些朝夕相处的陪伴，在她眼里竟然什么都不是。

言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底翻涌着怒意和不甘，还有一丝被忽视的委屈，嘴唇抿得发白，半天说不出话，一副快要气炸的模样。

“是谁？现在还有联系吗？你喜欢他什么？有我好吗？你不会背着我和他偷偷见过面吧？”

“慕溪你敢！”

他先是追问又是威胁最后是委屈：“你不准和他有来往？别不喜欢我？”

“他叫夜礼服假面。”慕溪无奈

“怎么5个字？你把他名字发过来我让阿泽去查。”

慕溪看他被自己耍的样子真是绷不住了，实在是太好笑了。

见她还笑更加恼了：“你笑什么？我告诉你，求我放过他那是不可能，我倒要看看能把你学生时代迷的连我都看不上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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