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跌落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墙面，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慕溪站在脚手架上，指尖捏着画笔，淡紫色的颜料在粗糙的墙面上缓缓晕开，宛如她此刻平静的心绪。微风拂过，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动，带来几分春日的惬意。

“慕溪。”安书瑶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刻意伪装的温和笑意，听在慕溪耳中，却只觉得虚伪与疏离。

慕溪微微蹙眉，对她三番五次的靠近早已心生疏离，却还是淡淡应道：“怎么了？”

“我这有两张画展的票，这周有事去不了，扔了可惜，给你吧。”安书瑶笑着递过票，不等慕溪开口，便直接将票放在她脚边的金属平台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一放，“我放这儿了，你记得拿。”

她说完便快步后退，刻意保持了一段安全的距离，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阴鸷。

慕溪无奈，只好弯腰去捡脚边的票。就在她屈膝的瞬间，脚下的金属踏板突然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断裂声——不是松动，是被人提前做了手脚的脆响。

心头骤紧，她还没来得及低头查看，脚下猛地一空。稳固的踏板瞬间向一侧倾斜，冰凉的钢管从掌心滑脱，失重感猝然袭来。画笔脱手飞出，颜料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刺眼的弧线，如同破碎的流光。

“慕溪！”安书瑶立刻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叫，身体条件反射般扑上前，想要做出“接住她”的姿态。可两人下坠的力道太大，她根本撑不住，最终还是慕溪重重压在她身上，一同摔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安书瑶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暗喜，随即又换上满脸慌乱与痛苦，无助地看向围拢过来的工作人员。

林泽收到慕溪摔落的消息时，手里的手机“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

他脑子嗡鸣一片，只剩下一个疯狂盘旋的念头：我完了。

他比谁都清楚，慕溪是言赫心尖上碰不得的人，是老板拼尽全力也要护在身后的软肋。平日里她受半分委屈，言赫都要彻查到底，如今直接从脚手架摔落，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度假村的现场安全、设备检查、人员防护，全是他一手负责。这是致命的失职，是他没护住人。上次骚扰事件刚平息，他明明反复叮嘱加固设备、24小时排查隐患，可白天还完好无损的脚手架，偏偏在这个时候断裂，绝不可能是意外。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林泽不敢有半分耽搁，一边疯了一样调取现场及周边所有监控，联系医院确认伤情，一边以最快速度通知言赫，指尖因为紧张和愤怒，控制不住地发抖。

前一秒还在伏案处理文件的言赫，听到“慕溪从脚手架摔落、送进急诊”几个字，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文件哗啦散落一地，他几乎是冲出办公室，风衣衣角在风里划出凌厉的弧度，平日里沉稳冷冽的眉眼，此刻只剩滔天的慌乱与恐惧。

一路上，他眼前反复闪回她站在脚手架上低头画画的安静模样，阳光落在她发梢，眉眼温柔，下一秒便被失重坠落、颜料飞溅的画面狠狠撕碎。每一次回想，心口都像被一只铁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车速一路飙到极致，红灯、车流、旁人的惊呼，全都被他隔绝在外，全世界只剩下一个执念：她不能有事。

匆匆冲进医院急诊走廊，言赫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长椅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慕溪微微垂着头，胳膊贴着几块纱布，脚踝肿得明显，脸色有些苍白，但神志清醒，气息平稳，正轻轻揉着受伤的脚踝。

那一瞬间，言赫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轰然松懈，一路狂飙的窒息感与濒死般的恐慌，在此刻全数落地，双腿竟有些发软，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衬衫，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刚才在车里，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为会失去她，以为那个会调皮逗他、赖在他怀里撒娇的人，会彻底从他世界里消失。那种差点失去全世界的绝望，死死攥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快步上前，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她面前，掌心轻轻覆上她擦伤的手腕，力道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碰就碎的珍宝，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纱布边缘，生怕弄疼她。

“伤到哪里了？有没有检查骨头？有没有哪里疼得厉害？”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藏着抑制不住的后怕与颤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慕溪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惊到，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就是擦伤和崴脚，医生仔细检查过了，骨头没事，没大事，你别那么紧张。”

“没事也不行。”言赫喉间发紧，强势的语气里裹着快要溢出来的委屈与不安，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将她整个人都稳稳护在怀中，“必须住院全面检查，观察一夜，不准犟，一切听医生的。”

不等她反驳，他已经转身去和医生沟通，迅速安排好VIP病房，一系列动作利落得不容置喙。慕溪知道他的偏执与在乎，也懂他此刻的后怕，只能乖乖顺从，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心里泛起一阵温暖的安心。

沉默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开口：“对了，安书瑶呢？刚才要不是她想接住我，我可能摔得更重，她也受伤了吧。”

言赫揉了揉她的发顶，下巴抵在她发心，眼神瞬间冷得刺骨，语气却依旧柔和，不想让她烦心：“她的情况我让林泽去处理了，你安心养伤，别操心别人，有我在。”

凌晨，一片老式平房沉在死寂里。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巷口昏黄的路灯，勉强漏进几缕惨淡的光，整个村子都陷入沉睡，连狗吠声都听不到。

“哐当——”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粗暴踹开，木屑飞溅。

沉睡的男人刚惊醒，几只带着蛮力的手已经狠狠攥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从被窝里拖拽出来。睡意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撕碎，他刚想挣扎，手臂就被反拧在身后，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连喊出声的机会都没有。

黑暗里看不清面孔，只有冰冷的戾气与不容反抗的压迫感。没人说话，没有警告，他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拖进了无边夜色，冷风刮在脸上，让他浑身发抖。

僻静的巷尾，男人被扔在地上，疼得蜷缩哀嚎：“别打了！别打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没惹事啊！”

“度假村的脚手架，是你动的手脚？”林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得像冰，身边的手下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气压，将男人死死围住。

男人浑身一颤，慌忙摇头，吓得语无伦次：“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上次我得罪了言总，早就吓得不敢靠近度假村半步，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惹事，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林泽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昨晚你在哪里？”林泽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我在小丽发廊待了一整晚，她可以给我作证！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随即，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让手下火速核实他的不在场证明，沉默地等待着，眉头拧成一团。

片刻后，电话回拨过来，彻底确认了男人的不在场证明。

林泽眼神沉了沉，示意手下松开人，扔下一张支票作为补偿，便带人转身离开。空荡的巷子里，只剩下一脸茫然后怕的男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压迫气息。

林泽站在阴影里，指尖微微收紧，脑海里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他突然想通了关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厉：

这根本不是本人作案，是有人刻意找了一个和这个男人身形、外貌高度相似的替身，趁着凌晨无人值守的空档，悄悄潜入度假村，对脚手架踏板做了手脚，事后再彻底消失，把所有嫌疑都引到这个有过前科的男人身上。

一箭双雕，既嫁祸了他人，又能抹去自己的痕迹。

心思缜密到这般地步，还能精准拿捏调查方向，刻意制造混淆，现场唯一有动机、行为又极度反常的人，只有一个——安书瑶。

她从主动送票，到恰到好处的“施救”，再到全程完美的无辜表演，全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他拿出手机，声音冷冽又坚定，低声吩咐手下：

“立刻放弃对这个男人的调查，重新调取度假村凌晨时段所有隐蔽监控，尤其是脚手架周边的画面，逐帧排查，务必找到那个替身的踪迹；同时，全程盯紧安书瑶，她的行踪、接触过的人、近期的转账记录，一寸都不要放过，一定要找到她雇凶作案的铁证。”

夜色更深了，急诊病房里，言赫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替慕溪掖好被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外面的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

但他眼底深处，那抹未散的冷意，预示着一场针对安书瑶的清算，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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