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人相见

众家祠外热闹非凡，当地颇有威望的何、慕、杨、张四大家族齐聚于此，祠堂内外挤满了人，年轻一辈或站或坐，都在好奇地低声议论。

慕溪刚踏进祠堂大厅，目光扫了一圈，就看到坐在供桌旁椅子上的父亲慕进军，她几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位上：“老爸，今天什么事啊？非得来祠堂。”

慕进军搓了搓手，欲言又止，半天才含糊道：“今天有大人物来，想跟咱们几家谈谈投资的事，最后跟哪家合作还说不定呢。”

“要竞争啊？”慕溪挑眉，“那喊我们这些小辈来干嘛？给你们壮胆？”

慕进军没接话，心里却打着别的主意。他哪敢说，得知来的是言氏集团那位年轻掌权人，族长慕长仁就撺掇着各家把年轻姑娘都叫来——万一被看中了，那可是天大的好处，其他几家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你伯伯安排的，反正一会儿有饭吃，等会儿一起热闹热闹。”他打了个哈哈。

慕溪一听有饭吃，便没再多问，低头刷起了手机。

“来了来了！”外面突然传来报信声，长厅里的喧闹瞬间静了半拍。所有人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投向门口。

逆光中，一个身影缓步走近。男人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笔直，眼神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身后跟着的几名随行人员同样神情肃穆，步伐统一，无形中透着压迫感。

慕溪的目光在他脸上定格了几秒，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机，又不确定地多看了一眼，才试探着轻喃：“言赫？”

她真没想过会在这里再见到他。收回视线时，心脏突然没来由地加速跳动，慕溪悄悄往父亲身边挪了挪，想要父亲挡住视线。

记忆里的言赫性格乖张，不服管教，却总在暗处护着借住的她。可眼前的男人，像被寒冰淬炼过，眉眼间全是疏离。

几家的话事人早已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簇拥着言赫往内厅走。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

“溪溪，那个人是你言叔叔的儿子吧？”慕进军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嗯。”慕溪先点头，随即又皱起眉，“他刚才都没跟你打招呼。”

“他哪见过我，我好像去接你都没见过他。”慕进军接着感慨道，“我也没想到你言叔叔生意做得这么大，当年他被骗得身无分文，还是我给了他买车票的钱，不然他说不定真要饿死在外头。”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当时治安不好，人人自顾不暇，是慕进军心善帮了一把，哪想到救的是个落魄公子哥。言父当年曾拍着胸脯说，将来有需要尽管找他，只是慕进军从没当回事。

“那这次投资，肯定能落在咱们家吧？毕竟言叔叔认识你。”慕溪问道。

“别瞎说。”慕进军摆摆手，“你伯伯到现在都不知道我认识你言叔叔，他要是知道，铁定天天缠着我去找人家。我和你言叔叔早就两清了，可舍不下这老脸。”

“后悔当年让我住言家，把这恩情用了？”慕溪打趣道。

“那倒不是。”慕进军叹了口气，眼里带着坦然，“你老爸虽然是个大老粗，但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慕溪看着父亲憨厚的侧脸，忍不住笑了。老爸就是这样，有点固执，却活得坦坦荡荡。

内厅的门还没开，慕溪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他为什么会来这？

祠堂角落里，几个年轻女孩正偷偷议论言赫。“那个言总好帅啊！就是看起来好凶。”“听说他是来选合作方的，说不定还要选个未婚妻呢……”慕溪无意中听到，赶紧转过头去。

慕溪看着禁闭的房门都一个小时了，她肚子快饿扁了。怎么还不开饭，语气带了点烦躁：“爸，内厅都进不去，来这里干坐着，肚子快饿死了。”

慕进军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急，等会儿就开饭了，先委屈一下。”他在家族里话语权有限，这种核心谈判确实插不上手，只能寄希望于等会儿的饭局能混个脸熟。

不知过了多久，内厅的门终于开了。几人谈得似乎颇为融洽，脸上都带着笑意，簇拥着言赫往饭厅走。

饭厅里早已摆开十几桌宴席，男男女女按辈分落座，喧闹声再次响起。慕溪一见开饭，刚才那点不爽瞬间抛到脑后，拿起筷子就准备大快朵颐。

吃到一半，慕长仁忽然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慕溪，去主桌给言总敬杯酒。”

慕溪正夹起一块鱼丸，闻言皱紧了眉：“不去，我又不会喝酒。”

“必须去！”慕长仁的语气带了点强硬，“多少人想凑上去都没机会，你去了好歹混个脸熟。”

慕溪瞥了眼主桌方向，言赫身边围了一圈年轻男女，个个端着酒杯，脸上是精心准备的笑容。她翻了个白眼，塞了口肉含糊道：“我喝不了酒。”

“饮料也行！”慕进军赶忙打圆场，“就说几句好听的话，不难。”

看着父亲为难的样子，慕溪心里的火气窜了窜，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果汁，给自己杯子满上，顶着一张臭脸往主桌走。

慕长仁在她身后看着，气得一个倒仰——这丫头摆着张谁欠了她八百万的脸，手里还端着果汁，简直是去砸场子的！要不是整个慕家就她长得出挑，他才不会让她上去丢人现眼。

主桌旁的敬酒队伍像条长蛇，慕溪排在末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结束，回去抢那盘刚上的清蒸大龙虾，去晚了估计就只剩壳了。

前面的人很快敬完酒离开，轮到她时，言赫正低头听身边的人说话，没看她。慕溪松了口气，心想跟着附和两句就行。

恰好对面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端着酒，笑得阳光明媚：“言总年轻有为，我们张家以后还请多关照。”

言赫抬眸，浅浅勾了下唇角，没说话。

“我也一样，慕家多多关照。”慕溪赶紧接话，声音不大，像在完成任务。

言赫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很深，带着审视，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几年不见，她瘦了些，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下颌线条更利落了，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不耐烦，和小时候被他捉弄又不敢反抗一样。

慕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避开视线，心里暗骂：男人本色，看什么看。

正骂着，言赫忽然收回目光，站起身，从她手里接过那杯果汁，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随手拿起自己的杯子。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愣住了——刚才那么多人敬酒，他不是浅尝辄止就是干脆不喝，怎么偏偏喝了这个女人手里的果汁？

慕溪也懵了，等反应过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溜回自己座位。桌上的龙虾果然只剩汤汁了，她却没心思计较，心脏砰砰直跳，刚才他仰头时滚动的喉结，还有指尖不经意碰到她手背的温度，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烦意乱。不对，他好像喝的是我的杯子吧？

慕长仁看着这一幕，原本准备好的训斥全咽了回去，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窃喜。

看来，这丫头还真有点用。

言赫放下空杯时，指尖残留着果汁的甜腻，他不动声色地用纸巾擦了擦，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刚才她那句敷衍的“我也一样”，像根羽毛，轻轻搔过他沉寂了多年的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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