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晚餐和最初的谎言

刘峰选的“办公室”在城郊的一个科技园里。那是那种典型的、为了骗补贴而存在的孵化器，走廊里回荡着廉价中央空调的轰鸣声，墙上刷着过时的乔布斯语录“活着就是改变世界”。

但我当时并不觉得破。相反，我觉得这里充满了“创业者的勋章”。

“墨哥，这是老王，以前做地产策划的销冠，脑子灵，路子广。现在地产那行……你懂的，他想转型做我们的市场运营。”刘峰拉过一个男人。

王哥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握手很有力，那是多年卖房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林总，以后多指教。我虽然不懂代码，但我懂人。只要你把东西做出来，我就算跪着，也能把它卖出去。”

我礼貌地笑了笑，心里却有点轻蔑：一个卖房的，能懂什么叫分布式架构？能懂什么叫AI涌现？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人在孵化器楼下的烧烤摊喝到凌晨。

老张（数据分析师）已经喝高了，抓着我的袖子语无伦次：“墨哥，你说……ChatGPT真能写逻辑？我不信。那是概率，那是黑盒！但老板不信啊，他只看成本。我带了五年的团队，一夜之间就剩我一个光杆司令。”

小赵（前端工程师）在一旁苦笑，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招聘软件的界面，上面一排红色的“已读不回”。

“所以我们要自己搞！”刘峰跳上凳子，举着一瓶廉价纯生，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我们要搞一套‘硬核AI自动化重构引擎’。让那些只会吹牛逼的厂老板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壁垒！”

我看着他，酒精上头，心里那股被裁员激发的戾气和傲慢瞬间找到了出口。

“技术上没问题。”我冷冷地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醒，“只要底层架构稳，AI只是外壳。刘峰，钱什么时候到位？”

“合同已经拟好了，天使轮500万，先到200万。”刘峰压低声音，显得神神秘秘，“但这钱进来之前，得有个公司实体。墨哥，你是咱们的核心，这法人……你来当，显得咱们有诚意，技术派掌权，VC最吃这一套。”

我犹豫了一下。

“墨哥，怕什么？有我刘峰在，还能让你亏了？”他拍着胸脯，“再说了，你现在手里那点赔偿金，撑不了半年房贷。拼一把，成了就是下一个独角兽。”

我想起了老李在星巴克里那个死气沉沉的眼神。我想起了我那个还没还完贷款的学区房。我想起了我作为P8的骄傲。还有还没有结婚的我没有小孩子的单身汉没有任何负担。

我也没顾虑其他，觉得法人是我，我就是大老板，“好，我签。”

那是立春在春节前的春天，风里带着泥土和野心的味道。我以为我是在签署通往自由的契约，却不知道，我是在为自己亲手挖掘一座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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