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电梯坠落事件

六月的北京，热得像蒸笼。

陈序站在出租屋的窗户前，看着楼下的搬家公司把最后一个纸箱装上车。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不凉，晒了一天的玻璃还温着，贴着不舒服。但他没动。

纸箱上贴着一张便签，他眼神好，看清了上面写的字——“厨房杂物”。

那是他去年双十一买的榨汁机，用了不到三次。

前女友说分手那天，别的没提，就提了这台榨汁机：“陈序，你连水果都懒得洗，买榨汁机干嘛？装给谁看？”

他没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房东发来的微信：小陈啊，这个月房租该交了吧，微信还是支付宝？

陈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才打字：王姐，我失业了，宽限几天行吗？

发出去。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继续看窗外。

搬家公司的车发动了，拐过街角，尾气在热浪里扭了几下，散了。

屋里忽然很静。

冰箱嗡嗡响，响一会儿停一会儿，停一会儿又响。

陈序转过身。

这个房间他住了三年，十二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头那块墙皮翘起来很久了，都翘成了一个弧度，像张嘴。

那张“嘴”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会好的”。

去年贴的，纸已经黄了，边角卷了起来。

他走过去，把便利贴撕下来，揉成一团，然后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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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陈序出门取外卖。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他走进去，按1。电梯往下走，灯闪了一下，他没在意，这破电梯三天两头就坏一次，物业群里天天有人骂，骂完还是一样。

24、23、22——

咣！

陈序一把抓住扶手。电梯停了，灯灭了，四周全黑。

应急灯没亮。

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按钮面板。所有按钮都暗着，只有紧急呼叫那个红点在一闪一闪。

按下去。

没声音。

再按。

还是没有。

操。

他靠着电梯壁坐了下来。没事，这破电梯坏过八百回了，最长一次修了三小时，人最后不也好好的。

打开外卖APP，骑手位置：距您500米，预计21:47送达。

还有七分钟。

面要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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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在往下掉。

没有任何声音。

陈序感觉脚底下突然空了，整个开始人往上飘，手赶紧紧紧抓住手机，在紧抓住手机那一瞬，后背就狠狠撞上了墙壁。

数字面板在跳——24、21、18、10、5——

这感觉就跟他小时候溺水一样，水往鼻子里灌，肺要炸了，什么都抓不住。

那时候有人拉了他一把。

现在没有。

3、2、1——

B1、B2、B3——

轰！

---

陈序醒过来的时候，脸贴着水泥地。

很凉。有股霉味，混着铁锈和机油。

他动了一下手指。

能动。

又动了一下脚趾。

也能动。

撑着地面爬起来，浑身疼，但骨头应该没断。握了握手，手机还在，就是屏幕碎了，但还能亮。

打开手电筒。

这是个地下室。不对，比地下室更深，墙是红砖的，露着水泥缝。地上有积水，倒映着光。

身后是电梯。

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撬开了，两扇铁门往外翻着，像撕开的易拉罐。

陈序盯着那个缝看了半天。

这他妈是人能撬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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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很长。

两边是铁门，挂着生锈的锁，有的锁断了，歪在一边。墙上有粉笔字，被水泡得只剩白印。

往前走。

脚步声在通道里一下一下地响。

尽头有光。

昏黄的光，像老式白炽灯。

拐过去，是一个半地下的房间，二十来平，堆满了东西。靠墙是木头架子，上面摆着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地上放着铁皮桶，桶里插着钢管、齿轮、钢筋。墙角摞着一堆旧自行车，轮子拆了，车架歪着。

中间有一张工作台，台灯亮着。

台灯旁边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低着头，手里拿着东西在敲，当，当，当，很慢，一下接一下。

陈序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老头没抬头，手往旁边一指。

那边放着一个用易拉罐做的东西，像杯子，里面盛着水，冒着热气。

陈序确实是渴了。

走过去，拿起来，喝了一口。这水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铁锈，又有点像草药。

“谢谢大爷。”

老头没吭声。

陈序凑近看了一眼，老头在修一个打火机。老式煤油打火机，盖子上刻着一只凤凰，羽毛都磨没了。

老头的手指很粗，关节鼓着，像干了一辈子力气活。但修打火机的时候，那手指稳得出奇，捏着那么小的零件，一点都不抖。

陈序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

台面是铁皮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字，笔画很深，刻了很久——

两个字。

鲁班。

陈序愣了一下：“大爷，您这名字……挺复古啊。”

老头抬起头。

脸上皱纹很深，眼睛不大，但亮。他看着陈序，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又没笑出来。

然后老头指了指旁边的墙。

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字，歪歪扭扭的：

“你摔下来的地方，我托了一把。”

“命不该绝。”

“这个给你。”

最后一行下面画了个箭头，指向工作台角落里的一个东西。

陈序拿起来。

是个马扎。

铁皮做的，比普通马扎轻，但摸着很扎实。折叠的地方不是螺丝，是两根磨得发亮的金属棒。

“这……”

老头摆摆手。

陈序还想再说什么，老头已经低下头，继续修那个打火机。当，当，当，敲了三下，打火机的盖子合上了。

老头用拇指一擦——

嚓。

火苗蹿起来，橘黄色，很旺。

老头吹灭，把打火机揣进兜里，继续低头，不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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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从地下室出来是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楼的楼梯间。

回头看，那扇通往B3的门关着，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设备间，闲人免入”。

纸边都卷了。

推了一下。

锁着。

刚才那些……是真的？

低头看手里。

马扎还在。

捏了捏，金属是凉的，有分量。

不是梦。

走出单元门，外面还是闷热。路灯底下，几个遛狗的大爷大妈在聊天，几只狗在草坪上跑。

陈序往小区外面走，想去便利店买瓶水。

刚走到花园拐角处，一只狗突然冲了过来。

是斗牛犬，没拴绳，跑得很快，喉咙里呜呜的。

遛狗的老太太在后面喊：“没事没事，它不咬人！”

狗没咬，但直接往陈序身上扑，两条前腿往上扒。

陈序下意识举起手里的马扎，挡在脸前面。

狗撞上来。

在陈序还没反应过来时，马扎两侧突然弹出两根细长的东西，像弹簧一样，把那只斗牛犬整个掀了个跟头。

狗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夹着尾巴跑了。

老太太愣在那。

陈序也愣在那。

低头看向马扎，那两根东西已经缩回去了，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还有东西。

他试着掰了一下。

掰不动。

不是金属。是温热的，光滑的，像骨头。

“小伙子，你刚才那是什么？”老太太走了过来。

陈序把马扎往身后藏了藏。

“没什么。”

他快步走了。

等走到小区外面，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陈序盯着手里的马扎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向那栋楼。

二十几层的老居民楼，外墙皮掉了一块，露着红砖。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黑着。

B3。

那个地下室。

那个叫鲁班的老头。

陈序把马扎夹在腋下，往回走。

走到单元门口，手机响了。

外卖骑手：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开一下门。

陈序愣了一下，看时间。

21:52。

距离进电梯，才过去十二分钟？

点开APP，骑手位置——就在门口。

门开了，骑手把塑料袋递过来：“老坛酸菜牛肉面，祝您用餐愉快。”

陈序接过袋子。

面还是热的。

他站在单元门口，把袋子打开。

面没坨。

汤还烫着。

十二分钟，从29楼摔到B3，昏迷，醒过来，遇见一个老头，被狗扑，然后出来，面还是热的。

他想起老头在黑板上写的——

“你摔下来的地方，我托了一把。”

托了一把？

怎么托的？

陈序抬头看这栋楼。

住了三年，从来不知道B3有人，不知道那个地下室通向哪，不知道那个老头是什么时候住进去的。

陈序低头看向手里的马扎。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老头，怎么知道他今天会从那儿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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