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

阳光明媚的下午    赢龙那天本可以不用去五楼，但。。。

教导主任说：“把这些材料送到五楼杂物间，放门口就行。”

五楼。学校没人敢去的那层。听说以前是老师宿舍，后来漏雨，墙皮都掉了，就锁起来不用了。钥匙只有教导主任有。

赢龙拿着钥匙，爬上楼梯。

四楼到五楼的楼梯上全是灰，脚印都没有。他走得很慢，怕踩到什么。杂物间在走廊尽头，他低着头走，没往两边看。

走到一半，他听见声音。

有人在说话。

他停下来。声音是从旁边那间屋里传出来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他不想听的。但他听见了一句：

“——那帮穷鬼，五百块都交不起，还读什么书？”

他站住了。

那是校长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说：“交不起就滚。占着名额，一分钱贡献都没有。”

那是局长。

赢龙的心跳开始加快。他知道他不该听，但他挪不动脚。

校长说：“上个月那个姓王的，不是说家里实在拿不出吗？后来怎么处理的？”

局长笑了一声：“他闺女不是在学校吗？跟她说，不交钱，你爹就别想在学校门口摆摊。”

“她交了？”

“她妈卖了猪。”

两个人都笑了。

赢龙站在门外，手心里全是汗。他想走，但脚像钉在地上。

校长说：“对了，下个月那个什么‘自愿捐款’——你让人把通知发下去，每个学生五百。不捐的，名单报上来。”

“五百？是不是太多了？”

“多什么多。这帮穷鬼，不给点压力，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赢龙往后退了一步。

他踩到了一个空瓶子。

瓶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屋里的声音停了。

校长喊：“谁？！”

赢龙转身就跑。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不敢喘气。他跑下楼梯，跑过四楼、三楼、二楼，一直跑回教室。

他扶着门框喘气，脸白得像纸。

赢昭靖坐在最后一排，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赢龙朝他招手，嘴张着，说不出话。

赢昭靖站起来，走过去。

赢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进厕所，把门关上。

“兄……兄弟……”

赢龙的声音在抖，全身都在抖。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刚才……我刚才听见……”

赢昭靖按住他的肩膀：“慢点说。”

赢龙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话一句一句说出来。校长。局长。钱。学生。猪。名单。五百块。滚。

赢昭靖听完，没说话。

赢龙看着他：“怎么办？”

赢昭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这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我去帮你报警。”

赢龙点头。他信他。

因为他们是兄弟

第二天，赢龙死了。

学校说是“失足坠楼”。

赢昭靖去认尸。他看见赢龙的手，指甲里有血，衣服上有挣扎的痕迹。

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赢龙抱起来，抱回家，边走边说，别怕，哥带你回家。

那天晚上，他在赢龙家的门口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了。

从此他再也没去过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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