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山雨欲来

“不好了！陈老哥被人打了！”

刘平跌跌撞撞地冲进桃林，脸上的惊慌掩盖不住，额角还带着新鲜的擦伤。

“刘叔，怎么回事？”时书心里一沉，顾不上和灵汐斗嘴，急忙问道。

“是黑石村那群杂碎，来挑事了！”刘平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愤懑。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其他村民，众人脸色一变，匆忙收起手边的活计，呼啦啦地朝山下涌去。

“走，快回去看看！”时书不敢耽搁，一把抓起装桃的背篓，拉起灵汐就往山下跑。

天武王朝，落霞域，落桃坞。

陈守义那处狭窄的院门前，此刻已被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院子里，陈守义一身灰土，脸上带着明显的瘀伤。他对面，站着黑石村村长石蛮，以及七八个神色不善的壮汉，将小院衬得更加逼仄。

“石蛮，你不要欺人太甚！”陈守义强压着怒意，声音低沉，“去年比试分明说定，今年桃山归我落桃坞所有。你现在来讨要，是什么道理？”

石蛮双手抱胸，脸上横肉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陈老头，我看你是老糊涂了。镇武司定下的规矩，每年比试，决定桃山一年归属。去年比试，你赢了，我们认，可现在已满一年，你不会要耍赖吧？”

“耍赖的是你！”陈守义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凸起，“照你这说法，去年后半年桃山该是我们的，可实际上都被黑石村占了去！”

“你们自己手脚慢，怪得了谁？”石蛮阴恻恻地哼了一声，“总之，规矩就是规矩，一年期满，必须重新比试。”

时书挤在人群里，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立刻明白了大概。

桃山位于两村交界，归属模糊，导致摩擦不断。后由天武王朝武力机构——镇武司出面调停，定下“每年一比，胜者掌管桃山一年”的规矩。往年都是此刻比试，胜者掌管来年一整年的桃山。如今黑石村明显是想咬文嚼字，想在此时就把桃山抢回去。眼下正是灵桃成熟的时候，若此刻被夺走，落桃坞这大半年的照料，将毫无意义。

“石蛮，你们简直蛮不讲理！”时书气血上涌，挤开人群，站到陈守义身旁，怒视对方。

“哟，我当是谁。”石蛮斜眼打量时书，嗤笑道，“这不是从外面来的小野种吗？怎么，在落桃坞吃了几年闲饭，就敢出来吠了？哦，对了，还有个跟你一样的小野种呢？”

“看你行事畜生不如，谁才是野种还说不定呢，没准你祖宗十八代都是！”灵汐清亮的声音立刻怼了回去。她也快步上前，扶住了陈守义的胳膊，看向老人脸上的伤，眼中闪过一抹怒意。陈守义无儿无女，三年来对他们视如己出，这份恩情他们始终铭记。

“少耍嘴皮子。”石蛮脸色一沉，不耐地挥了挥手，“规矩摆在这儿。五日后，老地方，进行今年比试，镇武司的律令，你们落桃坞，还没胆子违抗吧？”

说罢，他不再多言，带着手下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院狼藉和满心愤懑的村民。

提到比试，时书心头泛起一阵无力。

整个落桃坞，只有陈守义一人因早年机缘，得到一块老石的垂青，勉强踏入修炼之门，苦修多年，才到凝气二阶。他一直是村子唯一的支柱，每年的比试也自然由他出战。

而黑石村，凭借一座黑石矿脉，早已发展为数一数二的大村，人口众多。听说那石蛮今年更是突破到了凝气三阶，难怪有底气嚣张地打上门来。

今年的比试，恐怕凶多吉少。

无力感攥紧了时书。他们这些无法修炼的普通人，与修士之间有着天壤之别。莫说凝气三阶的石蛮，便是面对一个一阶修士，对方打翻他们二三十个恐怕也轻而易举。

自己这个废物，空有迫切之心，三年苦寻，却连修炼的门槛都摸不到一丝。

夜晚，陈守义那间不大的屋子挤满了人。昏黄的灯光在十几张愁云密布的脸上跳动，空气里弥漫着压抑。

“陈老弟，听老哥一句劝，今年别去了。”说话的是村中另一位长者，年纪比陈守义还大些，苍老的声音满是担忧。“那石蛮已是凝气三阶，你比我更清楚其中的差距。老哥我没用，帮不上忙，可咱们落桃坞，不能没有你啊！你要是出点事，往后这一村老小可怎么办？”老人说着，眼眶已有些发红。

“是啊村长，桃山咱不要了！您可千万不能去冒险！”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语气急切。时书看着他们真切的担忧，心里明白，陈守义在大家心中，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村长，而是整个落桃坞的支柱，是所有人信赖的“大家长”。

劝说声持续了许久，陈守义一直沉默着，直到众人声音渐低，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大伙儿的心意，我懂。”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我老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这次若不争，恐怕就没力气再争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没记错的话，今年咱村添了五个小娃吧？有人，咱落桃坞就有盼头。我总想着，今年收了灵桃，能给这几个小娃换份‘灵髓’，咱们这些老骨头，总得拼一把，给后人挣个机会。”

灵髓。时书心中一动。那是从灵石中提炼出的精华，价格昂贵。若能让周岁内的婴孩以灵髓沐浴洗礼，将来沟通灵物、踏入修行的几率便能增加不少。一次性备齐五份，对落桃坞而言，无疑是笔巨大的负担。

陈守义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再说，那石蛮的路数我清楚。他虽突破，但根基未稳，尚可一试。若等到来年，恐怕就真的毫无胜算了。”

劝说的声音又低低响起，却终究无法动摇老人的决心。直到深夜，村民们才陆续散去，屋内重归寂静，只留下油灯噼啪的微响。

“陈爷爷，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时书最后一个留下，轻轻坐到老人身旁，眼中的忧虑几乎要溢出来，“这次真的很危险，我听说那石蛮要离开黑石村一段时间，此番比试怕是更加凶险。”

“好孩子，别担心。”陈守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爷爷心里有数。真要打不过，认输便是。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好看着你们两个成家呢，哈哈哈！”

“爷爷您又乱说！”灵汐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急忙反驳，“我俩只是朋友！”

“对，爷爷，您真的误会了。”时书也赶忙补充。

“好，好，年轻人嘛，爷爷都懂，都懂。”陈守义的笑声在寂静的小院里荡开，竟让原本压抑的气氛松动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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