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话 决定

门在身后关上。

牧远站在走廊里，看着远处那一点光。

他没有跑。

从听到那些话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跑。

他是克洛诺斯。怀表里封着他的神力。校长是当年的敌人，追杀了他这么久，屠了主城，抓走了他的朋友。

跑？

跑去哪儿？

阿苔还在那个村子里。沈听和林小雀不知道在哪儿，但肯定还在被追。他跑了，他们怎么办？

他要结束这一切。

现在。

他抬起脚，向那点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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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城主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牧远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废墟。那些空荡荡的街道，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碎了的招牌和黑洞洞的窗户。

怀表在他胸口，沉甸甸的。

城主说，打开它，就能拿回神力。

城主说，他现在打不过校长，但如果有怀表，未必不能。

他没试过打开。不知道能不能打开。不知道打开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迈步走进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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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

他用了一天时间，翻遍了整个主城。

时间减缓用来赶路，时间停止用来避开危险，时间加速用在需要快速翻找的地方。他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城南走到城北，从废墟里扒开一块又一块砖石，从歪倒的门板后面看进去，从黑洞洞的窗户里爬进去。

他在找幸存者。

城主没来得及说沈听和林小雀的下落。但他不能就这么走。万一他们还活着，万一他们躲在某个角落，万一他们在等他——

他得找。

第一天傍晚，他在城东的一个地窖里找到了三个人。一家三口，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男人把他当成了坏人，举起一根木棍要打他。女人护着孩子，用身体挡住。

牧远举起双手，后退一步。

“我不是来害你们的。”他说，“外面安全了。”

男人不信。女人也不信。

牧远没有再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放在地上，然后退出去。

他还要找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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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他在城南的一个魔法阵里找到了五个人。

一个会用隐藏魔法的老魔法师，带着四个年轻人，躲在自家地下室布置的防护阵里。老魔法师已经快撑不住了，魔力快耗尽了，看到牧远的时候，他以为终于等来了救援。

“外面……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牧远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很多人。”他说，“你们是幸运的。”

老魔法师愣住了。那四个年轻人互相看着，脸上全是恐惧。

“发生了什么？”牧远问。

老魔法师摇头。

“不知道。突然……突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什么？”

“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鼻子闻不到，身体感觉不到……”老魔法师说，“五感，全被剥夺了。”

“多久？”

“不知道。我们躲在阵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恢复的时候……就成这样了。”

牧远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五感剥夺。一瞬间覆盖全城。

校长做的。

他问：“你们还有战斗能力吗？”

老魔法师摇头。四个年轻人也摇头。

牧远没有再问。他把自己带的干粮和水留下，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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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他在城北的废墟里找到了两个小孩。

七八岁，一男一女，缩在一个倒扣的大缸下面。男孩抱着女孩，女孩在哭。看到牧远的时候，男孩拿起一块石头，挡在女孩前面。

牧远蹲下来，看着他。

“外面安全了。”他说，“我带你们出去。”

男孩不信。石头握得更紧了。

牧远看着他，忽然想起阿苔。

那个同样小小的身影，同样挡在别人前面。

他站起来，后退几步。

“我不靠近。”他说，“你们自己出来。”

男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放下石头，拉着女孩，从缸下面爬出来。

牧远带他们去找那一家三口。把他们都安置在一起。

还有干粮。还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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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他在城西找到最后一个幸存者。

一个感知系魔法师，四十来岁，躲在城墙根下的一个洞里。他看到牧远的第一句话是：

“你身上……有两股很强的气息。”

牧远愣了一下。

“什么？”

“一股在你的胸口。”感知师盯着他的怀表，“还有一股……在你身后。”

牧远回头。

什么都没有。

“很远。”感知师说，“在城外。西边的树林里。还有一股在……”

他顿了顿。

“在主城府。然后突然消失了。”

牧远的心跳快了一拍。

两股很强的气息。

城外西边的树林。主城府。

然后消失了。

校长和城主。

他们还在打。或者已经打完了。

牧远站在那儿，看着城西的方向。

树林。

校长在那里。

感知师看着他，忽然问：“你要去找他？”

牧远没有说话。

“你打不过的。”感知师说，“那股气息……太强了。我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那么强的。”

牧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城西的方向。

“我知道。”他说。

他转身，向城西走去。

感知师在身后喊他。他听到了，但没有回头。

城西。树林。

校长在那里。

他要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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