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捡完再走

陈望接了正面，出剑，凝窍七层的灵力倾泻而出，两道剑气打在裂骨虎的前胸——虎往旁边歪了一下，受了伤，但没有退。它侧身借力，一爪横扫，陈望格挡，被带着飞退了七八步，撞在崖壁上，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场吐了一口血。

周亦大喊了一声，外门弟子四散。

有人往来路跑，有人往崖壁上爬，有人直接缩到石头后面抱头。

林尘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看那头裂骨虎。

准确说，他在看裂骨虎每一次发力时，从它体表溢散出来的那一丝一丝的魔兽本源之气——普通人看不见，他看得清清楚楚，像是从兽皮缝隙里往外冒的细烟，每冒一丝，就在峡谷的空气里散开，无声无息地消失。

浪费。

林尘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裂骨虎当时正在追陈望。

陈望重伤，勉强撑着，步伐已经乱了，往崖壁方向退。裂骨虎紧跟，低头，蓄力，准备最后一扑。

周亦在旁边喊了一声，扔出一道灵力护盾，但三阶魔兽的皮毛本就是天然的防护，那道护盾碰上去，碎了。

林尘从侧面跑近，速度不快，步子稳。

他没有走直线，斜着进来，绕了个弧——

裂骨虎察觉到了，侧头，暗红色的眼睛扫过来。

林尘和它对视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把腰间的黑铁碎剑拔了出来。

那截断剑短，只到普通剑的一半，既不锋利，也没有灵纹，拿在手里像一截废铁条。

无名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头一次带上了几分正经："无名斩，第一式，你用过吗？"

"没有。"

"没用过你就拔剑了？"

"现在学。"

无名沉默两秒，随后叹出一口气，开口讲解，语速极快，每个字都说得简洁——这不是传功的环境，是战场。

林尘听了一遍，记住了。

没有再等第二遍。

他上步，碎剑往裂骨虎左前腿的关节处切入——

那个位置，是三阶魔兽少有的软甲区，骨骼与骨骼交接，皮肉最薄。

不是他知道，是无名告诉他的，是无名用三千年见过的东西告诉他的。

碎剑入肉，裂骨虎嘶吼，往旁边一甩身，把林尘带着扫出去了。

林尘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地，单膝跪了一下，手撑地缓冲，站起来。

鞋底蹭破了一点，没有别的伤。

裂骨虎调头，再次蓄力——

这一次没有扑出来。

它盯着林尘看了一会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由暗红转成了更深的颜色，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

然后它低吼，踏前一步。

林尘没有动。

裂骨虎逼近时的气压把峡谷里的空气都压沉了半分，后背的汗凉了一层。腰间碎剑微微发烫——无名没出声，但林尘知道他在等。

他等到裂骨虎前爪离地的那一瞬——

一步踏进虎爪的扫击半径以内。

这是反常识的动作，旁人看见会以为他失心疯。但林尘知道，这个距离，是三阶魔兽爪击力道最弱的盲区，太近了，发不出全力。

碎剑二度刺出，这次是虎喉。

角度刁，力道准。

裂骨虎的后爪蹬地想退，已经晚了。

剑入三寸。

碎剑震了一下，林尘的虎口被弹得发麻，那一瞬他听见了一声极低的、从裂骨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不是嘶吼，是气管被切断之后，最后一口气往外漏的声音。

巨大的虎身往侧面倒下去，砸在地上，尘土扑了林尘满脸。

他没有退，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截碎剑。

峡谷里静了很长时间。

周亦的剑掉在地上，他自己都没发现。

陈望靠在崖壁上，捂着胸口，抬起眼，看着那个外门弟子站在虎尸旁边，也不看其他人，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几个躲起来的外门弟子一个一个地探出头，互相对视，眼神里都是同一个问题。

林尘在干什么？

他蹲下来，在裂骨虎的尸体旁边仔细看了一圈，把虎身侧面的几处空气认认真真地——

吸了。

没有任何动作，就是蹲在那里，平静地呼吸，但每一口气吐出来，周围的空气里隐约少了些什么。

无名在脑海里懒洋洋地说："魔核残能，魔兽本源之气，打斗溢散的血气能量——全收了，够你到凝窍初期。"

"那虎骨呢？"林尘低声问。

"炼药有用，但你炼不了。卖给药铺能换三十枚灵石。"

林尘把视线落在虎骨上，想了片刻，抬手——把虎骨原封不动地推到了一边。

不是他的东西，不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转向陈望："师兄伤势如何？能走吗？"

陈望看了他很久，开口，声音有点干：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

"凝窍七层的我重伤，你一个外门弟子——"

"我只是个扫地的。"林尘平静地说，"运气好，撞上了一个好角度。"

陈望没有再问。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有些事，对方不想说，追问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他点了点头："多谢。"

林尘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应该的，只是扶了陈望一把，往回走的方向让出一步。

---

队伍重新整队，往山上走。

那几个外门弟子把林尘夹在中间走，你一眼我一眼地看，又不敢开口，气氛微妙。

林尘走了一段，发现路边有一丛被裂骨虎扑散的枯草堆里，压着两只小兽，细看是刚出生没多久的，毛发稀疏，蜷在一起，吓得发抖。

他停了一下。

"不收。"无名抢先开口，"幼兽不含能量，而且你养不活它们，你连自己的灵石都只有七枚。"

林尘："我知道。"

他盯着那两只小兽看了两秒，然后俯身，把压在它们身上的一根断树枝挑开，让它们有了个可以往外跑的缺口。

小兽愣了一下，往草丛深处窜走了。

林尘站起身，继续走。

无名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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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宗门是傍晚。

陈望在门口停下来，拦住了林尘："你叫什么名字？"

"林尘。"

陈望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他没有说别的，转身进门。

林尘往废阵谷方向走，走了两步，一个不经意的回头——

宗门东侧的廊道上，有一个白衣的内门弟子站在那里，长发半束，侧脸被斜进来的暮光打亮了一半，正往这个方向看。

两人对了一眼。

那人脸上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移开视线，转身往内走，衣摆带着风。

林尘不认识那个人。

但他看见那人的脸的一瞬，想起了一件事——

采购途中，遭遇裂骨虎之前，他感知到的那个刻意压着气息的、等在林中的目光。

那个目光，和刚才那个白衣弟子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回废阵谷去了。

无名问："有什么想法？"

"有。"

"说来听听。"

"她跟了我们一路。"林尘平静地说，"但没有出手，既不是保护，也不是威胁，就是在看。"

"所以呢？"

林尘想了想："等她自己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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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上，叶霜走出去十几步，才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灰色的背影已经拐进了通往废阵谷的小路，消失在暮色里。

她想了想，没想通。

一个外门杂役，灵根测试空白，扫了几天废阵谷——怎么就杀得了三阶裂骨虎？

她从山腰就跟着那支采购队了，一路都在暗处。她看见了全程。她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

但刚才在门口对上那一眼的时候，那个人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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