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一直在等你

周明轩打来电话时，是周日下午，许棠正在书房批改作业，手机在桌上震动。

她瞥了一眼屏幕，看到那个名字，手顿了顿，才接起来。

“许老师，没打扰你吧？”周明轩的声音温和有礼。

“没有。”许棠放下笔，“周律师有事吗？”

“上次的外套，你说要还我。”周明轩笑了笑。

“不过不急，我是想问，晚上有空吗？我订了家不错的粤菜馆，想请你尝尝。”

许棠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书房门没关紧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许则安在看球赛，偶尔有解说员激动的呐喊。

“我...”她想拒绝，想说自己晚上有事，想继续用那些礼貌而疏远的借口。

可目光落在书桌的玻璃板下，那里压着许则安小时候的照片，五岁缺了门牙，笑得没心没肺。

而现在，那个孩子正坐在客厅里，用一种她越来越看不懂的眼神，时不时看她一眼。

“好。”许棠说，“几点？”

“六点半，我来接你。”周明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地址发你微信。”

电话挂断，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许棠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客厅传来许则安的声音：“妈，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许棠走出书房，尽量让语气自然，“晚上要出去吃饭，你自己解决晚饭，好吗？”

许则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球赛很激烈，可他看得心不在焉。

“又是那个周律师？”他问，没回头。

许棠的心脏紧了紧：“嗯。”

“哦。”许则安换了台，声音很平静，“那你去吧，我自己能行。”

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许棠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儿子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早点回来。”她最终说。

“不用。”许则安终于转过头看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你玩得开心点。”

那笑容很标准，很礼貌。

六点半，周明轩准时到了小区门口，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比上次随意些。

看到许棠时，他眼睛亮了亮：“许老师今天很漂亮。”

许棠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加了件薄开衫。很简单的搭配，但周明轩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

“谢谢。”她低声说，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空调温度适宜，周明轩开车很稳，等红灯时，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期末了，事情多点。”许棠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周律师呢？”

“刚结束一个案子，总算能喘口气。”周明轩笑笑，“所以想着请你吃饭，放松一下。”

餐厅是家安静的私房菜馆，装修雅致人不多，周明轩点了几道招牌菜，又要了壶普洱。

“这里的虾饺不错，你尝尝。”他把蒸笼往她面前推了推。

许棠夹了一个，确实鲜美可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许则安，他也会做虾饺虽然皮有点厚，但馅料调得刚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不合口味？”周明轩注意到她的走神。

“没有，很好吃。”许棠连忙说。

晚餐进行得很顺利，周明轩很会聊天，从电影聊到旅行，从美食聊到文学，不会冷场，也不会过分追问。他给许棠添茶，递纸巾动作体贴周到。

可许棠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着让她无法真正放松。

“许老师。”周明轩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有句话，我可能有点冒昧。”

许棠心里一紧：“你说。”

“我觉得...”周明轩斟酌着词句，“你好像有心事，是不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

很直接也很敏锐，许棠看着他温和的眼睛，忽然觉得愧疚。

他那么好，那么真诚，可她坐在这里，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没有。”她摇摇头，“只是最近有点累。”

周明轩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那你多吃点，补充体力。”

饭后，周明轩提议去江边走走，许棠本想拒绝可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边的风很凉，带着水汽，周明轩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这次许棠没拒绝，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冷吗？”周明轩问。

“还好。”许棠说，手缩在袖子里。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又分开。

远处有游轮驶过，灯火通明，在江面上投下粼粼的光。

“许棠。”周明轩忽然叫她的名字，而不是许老师。

许棠转过头。

“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周明轩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认真，“但我希望能有这个机会，慢慢了解你，照顾你。”

江风吹起许棠的发丝，她伸手拢了拢，没说话。

“我不着急。”周明轩继续说，声音在风里很温和，“我们可以慢慢来从朋友开始，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许棠看着他，看着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看着他眼睛里真诚的光，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

她该答应的，该说好，该试着接受这份正常的、被世俗认可的感情。

可话到嘴边，她说的却是：“周律师，我有个十四岁的儿子。”

“我知道。”周明轩笑了，“陈教授跟我说了，我不介意真的，我很喜欢孩子，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把他当自己孩子一样对待。”

他说得很真诚，真诚到让许棠觉得自己像个罪人，她坐在这里，听着另一个男人说要把她儿子当自己的孩子。

可心里想的，却是那个少年滚烫的眼神，是他握着她手腕时的温度，是他那句“等我长大”。

“让我想想。”许棠最终说，声音很轻。

“好。”周明轩点点头，没再逼她。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到小区门口时周明轩停下车，却没急着开锁。

“许棠。”他转过身，看着她，“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许棠愣住了。

“就一下。”周明轩伸出手，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给她拒绝的时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推开我。”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背。这个拥抱很轻，很礼貌，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许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能感觉到他衬衫的质地，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可她心里一片空白。

没有慌乱，没有悸动，没有许则安靠近时那种让她战栗的、滚烫的电流。

什么都没有。

“谢谢。”周明轩很快松开手，退回到安全距离，眼神温和，“晚安，路上小心。”

许棠点点头，推门下车，夜风很凉她裹紧身上的外套，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周明轩的温度和气息。

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周明轩的车驶远，尾灯在夜色里划出红色的弧线，然后消失在拐角。

站了很久，她才转身，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

那盏灯还亮着，许棠在楼下站了很久，才从包里掏出钥匙。

指尖碰到手机时，她顿了顿，打开屏幕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周明轩发来的：“到家了吗？”

很平常的问候，可许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字回复：“到了，谢谢今天的晚餐。”

发送。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灯依然没修好，黑暗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步一步，像倒计时，走向那个她明知不该沉溺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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