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遇·姜璃视角

姜璃没有回公寓，她不想和陈屿在沉默中对峙。

她在塞纳河畔的长椅上坐到天亮，看着河水把夜色一点点稀释成灰蓝。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陈屿的名字浮上来三次，她没有接。第四次是短信：“别闹了，回来吧。”

她看着那行字，只觉得更疲惫——千篇一律的回复，连争吵都是奢侈，他连让她生气的资格都不肯给予。

清晨的巴黎像一幅未完成的油画，雾气在桥拱间流动。她起身，腿麻得踉跄，只能扶住冰凉的石栏缓解不适，听见身后有人吹了声口哨。

不是调戏的那种。是短促的，带着一点惊讶的，像发现了一幅被遗忘在阁楼里的画。

她回头。

一个男人倚在桥头的灯柱下，很高，黑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头发也是深黑色，微卷，被晨雾打湿后像某种珍贵的织物，凌乱而矜贵。轮廓是欧洲人特有的深邃，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睛显得格外深——冰蓝色的，像阿尔卑斯山巅的湖水，清澈得近乎凛冽，却在看向她时微微弯起，洇开一点暖意。

他手里拿着一支炭笔，速写本摊开在石栏上。

“抱歉，“他的法语低沉悦耳，尾音带着普罗旺斯口音特有的柔软，“你刚才那个姿势——扶栏，低头，头发垂下来——很美。我忍不住画了。“

姜璃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一夜未眠，眼睛应该是肿的，嘴唇应该是干的，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狼狈。

“我可以看看吗？“

他犹豫了一秒，把速写本转过来。纸上是一个模糊的侧影，线条极简，却抓住了某种神韵——孤独，倔强，像一株被移植到异乡的植物，正在学习如何在风里弯曲却不折断。

“不像。“她说。

“像我看见的你。“他合上本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Christophe de Villiers。克里斯。“他补充，“朋友们都这么叫我。“

名片是手工纸做的，印着一支羽毛笔的图案，和一行手写体的地址。没有电话，没有邮箱，像某个旧时代的遗物。

“你呢？“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璃。“

“Jiang……“他试着发音，舌尖抵着上颚，像含住一颗珍珠，“Li？“

“璃。琉璃的璃。“

他眼睛亮了，冰蓝色的光在深处流转：“Ah，le verre ancien。“他用法语念这个词，声音轻得像叹息，“很适合你。脆弱，透明，却能在火里烧出颜色。“

姜璃怔住。没有人这样解释过她的名字。陈屿说“这名字太文艺了“，朋友说“像个古装女主“，只有这个陌生的法国人，一眼看出了她名字的真正寓意。

“你在这里等人？“克里斯问，目光落在她攥着的手机上——屏幕还亮着，陈屿的短信清晰可见。

“不等了。“她说。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从大衣内袋掏出一支细长的钢笔，墨绿色笔身，帽檐镶着一圈极细的镶钻金边。

他在名片背面写下一行字，递给她：

“今天傍晚，我在蒙马特高地画日落。如果你不等了，可以来看。“

姜璃接过，指尖碰到他的，很暖。她注意到他左手腕上缠着一圈细细的皮绳，上面串着一枚磨损的铜币，在晨雾中泛着黯淡的光。

“那枚铜币，“她脱口而出，“有什么故事吗？“

克里斯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下次告诉你。“

姜璃点头，随后他转身离开，黑色大衣很快融进巴黎的灰色晨雾里。姜璃站在原地，握着那张手工纸的名片。

远处，圣母院的钟声敲了七下。她回过神来，忘了告诉他，那支钢笔是她父亲留下的，她昨晚弄丢的。而此刻，那支笔正躺在她的包里，和克里斯的名片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未完成的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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