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请理内鬼，敲打刁奴

绿萼捧着绣绷与丝线匆匆返回，进门时脚步微乱，衣襟还带着一丝外面的夜风凉气，垂着头不敢多看沈知微一眼，只小心翼翼将东西放在桌角，姿态温顺得如同往日一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可沈知微只是淡淡一瞥，便将她眼底深处的慌乱与闪躲尽收眼底。

重生一世，她没有逆天神通，没有奇珍异宝，没有旁人所说的系统相助，却带着前世满门惨死、自己含恨而亡的滔天记忆。那些剜心刺骨的痛苦，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绝望，早已将她从前世那个天真单纯的闺阁少女，打磨成如今心思缜密、洞察入微的模样。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间的细微破绽，在她眼中都如同白纸黑字一般清晰，再也无法瞒过她分毫。

这丫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忠心护主、单纯质朴的小丫头了。

沈知微缓缓落座，目光落在桌旁那碗香气甜腻的莲子羹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上一世，她就是喝下这碗东西，才一步步跌入沈知瑶为她精心布置的深渊，身体日渐衰败，精神萎靡不振，最终落得家破人亡、含恨而死的下场。这一世，她就算死，也绝不会再碰一口。

“绿萼，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绿萼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连忙垂首恭敬回话：“回小姐，奴婢自小伺候您，至今已是八年。”

“八年……”沈知微轻声重复，语气渐渐转冷，“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六岁那年，母亲重病垂危，家中无钱医治，眼看就要没命。是我求母亲动用府中最好的大夫，拿我自己积攒了好几年的月例银子为你母亲抓药，才将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那日你跪在我院中，磕得额头鲜血直流，一遍一遍发誓，说此生绝不负我，此生只忠于我一人，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护我周全。你，可还记得？”

一字一句，不轻不重，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绿萼心上。

绿萼脸色“唰”地惨白如纸，瞬间没有半分血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小姐竟然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更想不到，小姐竟然把当年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

“小姐……奴婢……奴婢记得……”绿萼声音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记得？”沈知微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身姿挺拔，嫡女气度浑然天成，压迫感扑面而来，“你既然记得，为何还要背叛我？为何要帮着沈知瑶，用那碗加了软魂散的莲子羹来害我？你明知道那东西会毁了我，会让我生不如死，你怎么敢？”

“软魂散”三个字一出，绿萼彻底崩溃，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她“咚、咚、咚”地拼命磕头，额头很快磕出一片红痕，泪水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小姐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是故意的！是二小姐逼我的！她拿着我母亲的性命威胁我，我若不照做，她就要对我母亲下手！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啊！”

“没有办法？”沈知微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冰，“沈知瑶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甘愿背叛养你八年的主子？她给你的那支银簪，袖口藏着的银票，还有承诺你日后的前程，这些，也是她逼你的？”

绿萼浑身剧震，抬头看向沈知微，眼中满是惊恐。

小姐竟然什么都知道！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却没想到，一切都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

“我沈家养你八年，待你不薄，吃穿用度从未短过你半分，有好东西总会先想着你，就连你母亲，也是我一手救下。”沈知微声音冰冷，带着彻骨的失望，“可你呢？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为了沈知瑶给你的那点承诺，就可以背叛我，就可以眼睁睁看着我落入陷阱，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死亡。绿萼，你何其狠心，何其忘恩负义！”

绿萼瘫软在地，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不停磕头求饶。

沈知微垂眸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上一世，这个丫鬟在她落难之时，不仅没有半分相助，反而落井下石，转头就投靠了沈知瑶，将她的所有秘密、所有习惯、所有弱点一一告知，让沈知瑶更加轻易地算计她、折磨她，让她的处境雪上加霜。这般背主求荣之辈，留着，永远是祸患。

但现在，还不是彻底处置她的时候。

沈知微冷冷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可以暂时不发落你，也可以不将你交给家法处置，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身边的大丫鬟，立刻去后院粗使处干活，没有我的亲口吩咐，半步不准靠近主院。若你敢再与沈知瑶暗中勾结，敢再耍任何小动作，我定让你和你母亲，一起付出代价。”

绿萼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连忙磕头谢恩：“奴婢遵命！奴婢谢小姐不杀之恩！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吧。”沈知微淡淡吐出一个字。

绿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慌慌张张地向外跑去，一刻也不敢多留。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沈知微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清理掉身边第一个内鬼，只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沈知瑶，裴晏舟，还有所有暗藏祸心、意图伤害她家人的人，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子，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动她鬓边发丝，也吹散了屋内那碗甜腻羹汤的气息。月光洒在她清冷绝美的脸上，那双曾经清澈单纯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谋略与恨意。

三日之后，便是及笄礼。

沈知瑶，你不是处心积虑，想在及笄礼上取代我，抢走我的风光，毁掉我的人生吗？

那我便如你所愿，好好陪你玩一场。

这一世，我不仅要护我家人周全，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还要让你亲手种下的恶果，尽数回报在你自己身上。让你尝遍我所受的所有痛苦，让你为你前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最无法挽回的代价。

锦绣深宅，风云将起。

而她沈知微，将是这场棋局，唯一的执棋人。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天真嫡女，只有从地狱归来、一心复仇的复仇者。

血债，必将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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