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我直播睡觉，三百万人看我打呼噜

直播间打开的那一刻，林闲正在抠手。

不是表演，是真抠。左手拇指按着右手食指的倒刺，眉头微皱，眼神专注，像是在解一道微积分难题。手机支架是王胖用胶带和文件夹临时粘的，角度刁钻，正好拍到他头顶的旋儿和半张侧脸。

弹幕愣了三秒。

然后，第一条评论飘过：【他在干什么？】

第二条：【好像是在……抠手？】

第三条：【救命！我花了半小时挤进直播间，就看这个？】

林闲终于把倒刺撕下来了。他对着指尖吹了口气，抬眼瞟了下屏幕，发现在线人数已经显示不出来了——不是为零，是数字跳动太快，系统卡顿了。

"哦，开始了？"他对着镜头说了句，然后伸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兜里摸出个U型枕，往脖子上一挂，往后一靠。

眼睛闭上了。

呼吸均匀了。

五秒后，轻微的鼾声透过麦克风传了出来。

"服务器！服务器要炸了！"

小李盯着后台监控面板，那上面代表流量的红线正在以垂直的角度往上冲。他手边的红牛已经连喝了三罐，手指在键盘上抖得像癫痫。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技术主管凑过来，看着那个标题为【摆烂中，勿扰】的直播间，画面里只有一个男人半张着嘴睡觉的侧脸，"就这个？三百万人看？"

"不止！"小李声音劈叉了，"每分钟还在进五十万！弹幕池满了，清都清不过来！"

他刷新了一下礼物收入，后面的零多得他数不过来。

"快！给这个直播间加带宽！不，加专属线路！还有，联系法务，看看能不能签独家！"

（弹幕实录）：

【我靠，真睡了？】

【等等，他睫毛好长……】

【你们发现没，他睡觉不打呼噜，是呼吸声，好治愈……】

【我已经看了十分钟了，为什么移不开眼睛？】

【楼上+1，我居然觉得比看演唱会放松……】

【领导刚让我加班，我点开这个直播，突然有勇气关机了】

【别吵他！让他睡！我打赏个安静的夜晚！】

张全蛋端着枸杞茶，站在策划部最后排。他的工位已经被挪到了角落，不是惩罚，是他自己申请的——"离林闲近一点，学习先进经验"。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年轻人，突然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奇怪。他以前看到员工偷懒就血压飙升，现在看着林闲睡觉，竟然觉得……眼皮有点沉？

"张主管，您要不也歇会儿？"实习生小声问。

张全蛋下意识要骂"废物才休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唔，那我……闭目养神五分钟。"

他坐回椅子，摘下眼镜，真的闭上了眼。

五分钟后，策划部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像夏夜池塘里的青蛙。

苏清月没开灯。

总裁办公室里只有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她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看着屏幕里林闲的睡颜，看着他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膛，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那只猫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在她作业本上睡着，让她连翻页都不敢用力。

【用户"月"送出"星空城堡"×1】

一条特效在屏幕角落炸开，金色的光点像蒲公英一样飘满画面。

林闲的睫毛颤了颤，没醒。

【用户"月"送出"星空城堡"×10】

特效更烈了，整个直播间下起金色的雨。

林闲皱了皱眉，伸手在空气中挥了挥，像是在赶蚊子，然后转了个身，把后脑勺留给镜头。

弹幕疯了：

【神豪别刷了！把主播吵醒了！】

【哈哈哈他好像赶苍蝇！】

【别刷了别刷了，他嫌吵！】

【第一次见打赏被嫌弃的……】

苏清月看着那只挥动的手，突然笑出了声。她停下点击送礼物的动作，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薯片——她十年没吃这种垃圾食品了——撕开，咔哧咔哧地吃了起来，像个小女生一样盘腿坐在转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男人睡觉。

林闲是被尿憋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办公室的光线变了，窗外已经全黑。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舒服的咔咔声，然后才想起还在直播。

他凑近手机，眯着眼看了看屏幕。

弹幕池已经不动了，显示"99+"。

"几点了？"他对着镜头问。

王胖从旁边递来一杯水，手都在抖："闲、闲哥，你睡了……四十分钟。"

"哦。"林闲接过水，喝了一口，"下班时间到了吗？"

"到了！早就到了！但是……"王胖咽了口唾沫，"直播间现在三百多万人，你……你要不再睡会儿？"

"不睡了。"林闲站起身，开始收拾包，"睡觉是私事，下班是原则。"

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像是在跟邻居道别："走了，明天见——如果明天还播的话。"

点击，结束直播。

屏幕黑了。

三百万观众盯着黑屏，半晌没回过神。

十分钟后，林闲站在公司楼下，等红绿灯。

手机在兜里震动，他掏出来，是王胖发来的截图——后台数据显示，刚才那场"睡觉直播"，礼物收入折合税后……他数了数后面的零，放弃了。

"够买多少碗麻辣烫？"他自言自语。

答案是很多碗，多到可以吃一辈子。

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绿灯亮了，对面的便利店正在关东煮打折，萝卜和魔芋丝买二送一。

他快步走过去。

而在他身后，那栋写字楼的顶层，苏清月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是刚才让助理紧急打印的林闲直播数据报告。

她没看那些数字，而是盯着报告里的一张截图：林闲睡着时，嘴角微微上扬的侧脸。

"明天，"她对着空气说，"给他换张更舒服的椅子。"

当晚，林闲回到了出租屋。

狭小的单间，八百块月租，墙皮有点脱落。他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正准备睡觉，突然发现枕头边多了一个红本本。

烫金的字：不动产权证书。

他翻开，里面是他的名字，地址是市中心某江景豪宅，面积那栏的数字大得他懒得数。

"哦，房产证啊。"他随手把它塞进了床底下的纸箱里——那箱子里还装着前年的 christmas 毛衣和半包过期薯片。

然后，他躺下，盖上被子，闭上了眼。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闪烁，手机里还有无数个未接来电（来自各大综艺、经纪公司、广告商），但这些都打扰不了他。

因为他已经睡着了。

呼噜声很轻，像小猫。

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三百万个刚刚看完直播的人，正不约而同地关掉了加班的电脑，破天荒地对自己说了声：

"算了，明天再做吧。"

风暴，已成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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