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燃烧的国度

令和三年，东京的黄昏不再带着温暖的橘色，反而像干涸的血迹一样暗沉。街边的电线杆上，live house的海报早被撕了，装甲巡逻车压过柏油路，沉重的履带声像打雷一样轰隆隆响个不停，连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瓶都震得叮咚直响。

就在三个月前，人**合还在为赢下众议院的大选欢呼呢，谁想得到，输掉的那方能反击得这么迅速。

一次突然的空降突袭，开入东京街头的10式撕碎了大选的美梦。然而，这对自卫队来说还是太迟了，由于准备仓促外加提前走漏了风声，加上相当一部分陆自的军官反对，政变混乱无比，大部分议员和人**合的官员逃出了东京，在北部停了下来，正筹划新政府准备反对自卫队，为了与之对抗，自卫队扶持落选的官员组建了临时政府，把东京划为军管区实行高压统治——八十年前的阴影又一次笼罩了这个国家。

“明明……只是想和大家一起演奏而已。”户山香澄小声嘟囔，脚步沉重，连头上的猫耳都耷拉了下来。

香澄已经很久没和有咲一起练习了，教室里的笑声也像是上辈子的事。昨天班里一个女孩只因在本子上画了个人**合的标志，就被军警带走——今天她的座位还空着。

香澄瘫在餐桌前发呆，面前只有小半碗米饭和一点味噌汤。战时配给能拿到这些已经不容易。少得可怜的食物配给早就让配给站前天天有人打架——这种事要放在几年前绝对是头版头条，而现在根本连新闻都上不了。

她无意识地抠着木桌的裂缝——那是去年和爸爸一起修补时留下的。窗外突然闪过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军靴踏过石板路的声音越来越近，香澄吓得一缩，把脸埋进臂弯里。

桌上的味噌汤早就凉透了，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想起昨天爸爸回来时，左手袖口上沾着的那块暗红色污渍。他说是帮邻居搬东西蹭到的，但那颜色……像极了同班女孩本子上晕开的墨水——不，比那还要深。眼泪悄悄渗进校服里，她不敢哭出声，怕被外面巡逻的人听见——军靴声越来越近了。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香澄慌忙抬头，看见爸爸佝偻着背站在门口，右手还捂着腰，眼眶比昨天更肿了。

“香澄……饭吃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眼睛却躲着她的视线。香澄咬住嘴唇，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点点头，端起凉透的味噌汤抿了一口——涩得舌根发麻。

窗外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把爸爸的影子拉得老长，沉沉地压在她心上。

偶尔有光斜斜切进昏暗的屋里，掠过爸爸渗着血丝的指缝，在桌面上投下零碎的光斑。他踉跄地扶墙走到桌边坐下，腰侧的伤让他倒抽一口气，额角青筋突起。香澄刚才根本没吃几口饭，现在胃里像坠着冰块。她盯着凉透的汤，手指绞着校服下摆，喉咙发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外面的军靴声又近了。爸爸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眼神里藏着恐慌与温柔，“快，进里屋去，别出来。”

香澄慌忙躲进里屋，背紧贴粗糙的土墙，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军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得像针扎耳膜，每一步都让她心跳加速。门口传来爸爸压低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长官，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接着是个陌生男人的问话：“刚才有没有可疑人从你家附近出现过？”

爸爸顿了一下，声音稳了下来：“没有，我和女儿很早就睡了。”

香澄攥紧衣角，手心全是汗。她听见爸爸轻轻抽气——肯定是扶墙时扯到伤口了。陌生男人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打量什么，最后叹了口气，“最近不太平，保护好自己。”那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挣扎和同情。军靴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香澄才敢松开紧咬的嘴唇，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跳却仍咚咚撞着胸口。

手机突然亮起，锁屏上跳出一条短信——发件人：市谷有咲。

香澄呼吸一滞，手指飞快地划开屏幕。“主音吉他断弦，急需备用拨片。”这是她们约好的紧急暗号——“主音吉他”指的是有咲家的地下室，“备用拨片”代表急需物资。香澄迅速删掉短信，把手机调成静音，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最后只回了一个“♪”。

军靴声好像又近了。她把手机塞进袜子里，冰凉的金属贴着脚踝，像藏了一块发烫的烙铁。

香澄知道，其他人肯定也收到消息了。PoppinParty……终于又有再聚的机会了。

她紧握拳头，指节发白，手心的汗濡湿了布料。耳朵几乎贴到墙上，捕捉着外面每一丝声响——远处的军靴声像针一样刺过来，每次探照灯扫过窗户，她都下意识缩起脖子。脑海里闪过伙伴们的脸，香澄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味，强迫自己冷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裤缝里的拨片——那是上次演出留下的，边缘还带着舞台灯光的温度。

恐惧像藤蔓缠绕心脏，可心底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雀跃：也许这次，她们真的能在有咲家的地下室再次奏响音乐。她深吸一口气，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军靴声好像越来越近，但掌心拨片的触感，却让她生出一丝近乎固执的期待。

东京的夜空被墨色吞没，探照灯的白光切割街道，装甲车的轰鸣像闷雷滚过。香澄在里屋蹲了半个多小时，耳朵紧贴墙壁，掌心的拨片硌得发疼——但想见到伙伴的念头，比恐惧更顽固地扎在心里。

她默数着探照灯每次熄灭的六十秒间隙，握住冰冷的门把，门轴“吱呀”一响，她浑身一僵。屏住呼吸，她从门缝钻出去。昏暗的光线下，爸爸按着腰颤抖的身影显得格外瘦长。

寒风灌进领口，香澄揣着一点食物闪出门外。街道上，履带声碾碎了一切杂音。她像夜行动物一样贴墙疾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探照灯扫来的瞬间，她猛地扑到垃圾桶后！惨白的光线从头顶晃过，恐惧勒紧心脏，拨片在汗湿的手心里又凉又滑。光柱移开后，她大口喘气，校服被冷汗黏在背上——差点就被发现了。旁边路过的军警正低声抱怨着什么。

六十秒的黑暗即将结束，下一轮探照灯马上要来！

“有咲在等我……地下室……”她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街飞奔，曾经贴满小星星贴纸的路标早已不见，但如今，她已不再需要贴纸指引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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