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残珠藏虚·暗夜潜修

肋骨断裂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的筋骨，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

云寂蜷缩在乱葬岗最深处的枯草丛里，身体被冰冷的泥土与腐叶覆盖，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寒潭的眸子。

这里是青玄宗外门最偏僻的死地，平日里连杂役都不愿踏足，遍地都是病死、累死、或是被打死的外门弟子尸首，阴气森森，毒虫横行。

三个时辰前，他还在青玄宗外门的演武场上做着最粗重的劈柴活计，却被外门执事之子赵阔带着一群狗腿子拦下。

只因为赵阔看上了他腰间那块从爹娘遗物里留下的、毫无灵气的普通玉佩，见他不肯交出来，便以“顽劣抗上、不敬宗门”为由，亲自动手，一拳砸断了他三根肋骨，又让手下人将他浑身仅有的三枚低阶聚气丹搜刮一空，最后像丢一条死狗一般，将他扔到了这乱葬岗里。

“云寂，你这天生残缺的废灵根杂役，也配藏着好东西？”

“扔在这里，喂毒虫都便宜你了！”

“明天一早，保证连骨头都剩不下！”

赵阔那嚣张刻薄的笑声，还在云寂耳边回荡。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抵着牙龈，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隐忍。

从他记事起，被遗弃在青玄宗山门外，被外门长老随手捡回来当杂役养着开始，他就懂得了这两个字的含义。

灵根残缺，无法引气入体，是整个青玄宗上下公认的废物。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资源，连最低等的外门弟子都算不上，只是一个任人欺凌践踏的杂役。

在这以实力为尊的修仙界里，废物，连活着都是一种罪过。

剧痛让他意识一阵阵模糊，身体的温度在飞速流失，肋骨断裂处的内伤不断恶化，若是再得不到医治，用不了一夜，他就真的会变成这乱葬岗里的一具无名尸首。

不甘心。

云寂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戾色。

他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身世，还没有找到爹娘死亡的真相，还没有让那些欺辱过他的人付出代价，他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他挣扎着想要挪动身体，可刚一用力，胸口便是一阵剧痛，喉咙一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泥土里。

也就在这口鲜血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震颤，从他丹田深处悄然响起。

云寂猛地一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破碎不堪的丹田最深处，一枚原本沉寂如死物的圆珠，在沾染了他的精血之后，竟缓缓苏醒了过来。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暗灰色、毫无光泽的圆珠，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路边随手捡起的石子。

这珠子自他出生便伴生在丹田内，从小到大，没有任何异常，他一直以为只是与生俱来的普通异物，从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这枚灰珠却在微微发烫。

一股温和却无比精纯的气流，从圆珠内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春雨滋润干涸大地一般，悄然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剧痛难忍的断裂肋骨，在这股气流的滋养下，疼痛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体内受损的经脉、枯竭的气血，也在被缓慢地修复着。

云寂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不是无知孩童，在青玄宗当了近十年杂役，耳濡目染，也知道不少修仙界的秘闻。

能自主修复伤势、蕴含精纯能量的异物……绝非凡物！

他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心神沉入丹田之内。

没有刺眼的光芒，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更没有所谓的器灵传音、系统提示。

那枚灰珠只是安静地悬浮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便会逸散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灰色气流，滋养着他残破的身躯。

云寂凝神感知，片刻之后，一段模糊莫名的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寂虚道珠】

【寂灭本源所化，可隐匿气息，可推演杀机，可吞噬本源，可化虚为寂】

信息简短得近乎简陋，却让云寂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寂灭本源？

这四个字，他曾在外门藏经阁的残卷里偶然见过，那是传说中连上古大能都要觊觎的至高大道本源！

他一个凡界杂役，残缺灵根的废物，体内竟然藏着这样的至宝？

云寂迅速冷静下来，眼底的激动被极致的谨慎取代。

财不露白，至宝更是惹祸根源。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若是暴露了这寂虚道珠的存在，别说翻身，恐怕下一秒就会被人活活剖丹夺宝，死无全尸。

赵阔、外门执事、甚至那些看似和善的长老……没有一个是善茬。

他必须忍。

忍到伤势痊愈，忍到实力足够，忍到能将所有敌人都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云寂闭上双眼，不再去想多余的事情，全心全意引导着寂虚道珠逸散出的气流，修复体内的伤势。

他不敢运转任何功法，只是凭借本能引导，生怕引起丝毫灵气波动，被人察觉。

夜色渐深，乱葬岗内阴风阵阵，虫鸣鬼啸此起彼伏。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狼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

可云寂却如同磐石一般，一动不动，全身心沉浸在潜修之中。

他发现，这寂虚道珠不仅能修复伤势，还能自动吸纳天地间游离的、连最低等聚气丹都不如的驳杂灵气，经过珠子净化之后，转化为最精纯、最温和的灰色气流，融入他的体内。

更诡异的是，他那被无数医师断定为残缺不可修复的灵根，在灰色气流的滋养下，竟然隐隐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那是……引气入体的征兆？

云寂的心再次狠狠一跳。

天生残缺灵根，终生不能引气，这是青玄宗所有长老一致给出的结论。

可现在，这道珠竟然在悄无声息地改变他的灵根？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落在乱葬岗上时，云寂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底没有丝毫疲惫，反而一片清明，漆黑深邃。

他轻轻舒展身体，之前断裂的三根肋骨，已经完全愈合，甚至比以前更加坚韧，体内的内伤尽数痊愈，气血充盈。

虽然还没有真正踏入炼气一层，可他的肉身强度，已经远超普通凡人，甚至不比那些刚刚引气入体的外门弟子弱。

云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所有的情绪都深埋心底。

他低头看了一眼丹田内依旧沉寂无光的寂虚道珠，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赵阔……”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夺他玉佩，断他肋骨，弃他死地……

这笔账，他记下了。

有仇必报。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云寂收敛全身气息，在寂虚道珠的自动隐匿下，他整个人就像融入了自然之中，毫无灵气波动，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凡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乱葬岗。

他没有直接返回外门杂役处，而是绕了一条远路，在山涧边洗净了身上的血污与尘土，又故意佝偻着身体，摆出一副重伤未愈、虚弱不堪的模样。

隐忍、伪装、藏锋、守拙。

这是他在绝境之中，唯一的生存之道。

当他拖着“狼狈不堪”的身体，重新出现在外门杂役院时，立刻引来了周围几道嘲讽鄙夷的目光。

“哟，这不是被扔去乱葬岗的云废物吗？居然还没死？”

“命可真硬，被赵阔公子打断三根肋骨，扔到那种地方都能爬回来。”

“估计是吓破胆了，你看他那怂样，连头都不敢抬。”

几个平日里就喜欢欺负他的杂役，围了上来，语气尖酸刻薄，眼神里满是戏谑。

云寂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几人身上散发出的恶意与杀机，虽然微弱，却逃不过寂虚道珠的本能推演。

道珠在丹田内微微一震，一段信息自动浮现：

【周遭三人，心存杀机，实力低微，不足为惧，暂可隐忍】

云寂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几人，走向自己那间狭小阴暗的杂役房。

那几个杂役见他如此“懦弱”，笑得更加放肆，甚至有人伸出脚，想要将他绊倒。

云寂目光微冷，脚步看似踉跄，却恰到好处地避开，身体一晃，“狼狈”地跌撞了几步，继续往前走。

隐忍，不是懦弱。

只是在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他推开杂役房破旧的木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嘲讽与恶意。

房门关上的瞬间，云寂脸上所有的懦弱与卑微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沉静。

他走到墙角，盘膝坐下，再次将心神沉入丹田。

寂虚道珠静静旋转，灰色气流缓缓流淌。

“从今天起，我云寂，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废物。”

“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他闭上双眼，开始借助道珠之力，真正尝试引气入体。

一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焚尽一切的隐忍与锋芒，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之中，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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