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根尘子，弃入绝魂谷

残阳如血，洒落在青玄宗外门那片略显破败的演武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却不属于这片最底层的杂役区域。对于外门正式弟子而言，这只是每日吐纳的寻常气息，可对于站在角落的那个少年来说，却是连触碰都显得奢侈的东西。

少年名叫云寂。

年方十六，身形清瘦，甚至称得上单薄，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洗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纹路。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目光平静得近乎死寂，仿佛周遭所有的嘲讽、讥笑、冷眼，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云寂自己知道，那平静之下，压抑着多少不甘、多少屈辱、多少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是青玄宗外门，一个连记名弟子都算不上的杂役。

别人修炼，是引气入体，稳步提升。

他修炼，是灵根残缺，丹田暗伤，三年苦修，依旧停留在炼气一层，半步不得寸进。

在整个青玄宗，乃至方圆万里之内，云寂都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百年不遇的废柴。

“哟，这不是我们青玄宗第一废柴云寂吗？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以为多看几眼修炼，就能把你那破烂残缺的灵根补好不成？”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几声哄笑。

说话的是一名身穿青色外门服饰的少年，名叫赵虎，炼气四层修为，在外门弟子中不算顶尖，却仗着家世不错，平日里最喜欢欺压云寂这种没有背景、没有实力的杂役。

在赵虎身后，还跟着三四名外门弟子，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戏谑与不屑。

云寂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赵虎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

隐忍。

这是他这三年来，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无父无母，自幼流落街头，八岁那年被一位路过青玄宗的外门长老偶然带回，本以为是逆天改命的机缘，却不曾想，在灵根检测那一日，直接被打入尘埃。

四属性杂灵根，残缺不全，灵气通过率不足一成。

这样的灵根，别说修仙问道，就算是活到百岁，都难如登天。

更让他绝望的是，在他刚刚开始引气入体不到半年，一次深夜修炼之时，突然遭人暗算，一股阴寒之气无声无息侵入丹田，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暗伤。

从那以后，他别说进步，就算是维持炼气一层，都要耗费比别人多出数倍的努力。

那暗算他的人，他至今不知道是谁。

只知道，那一夜之后，那位当初带他回山、对他略有照顾的张长老，突然离奇闭死关，没过多久，便传出了坐化的消息。

张长老坐化之前，曾托人偷偷交给云寂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漆黑无光的圆珠，只有拇指大小，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看上去就像是路边随手捡来的顽石。

只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藏好它，不到绝境，绝不示人。躲得过光明，避得过黑暗，你才能活下去。”

那时的云寂不懂。

三年过去，他依旧不懂。

他只知道，这枚黑色圆珠，被他贴身藏在胸口，日夜不离，成了他在这冰冷宗门之内，唯一一件算得上是“念想”的东西。

“怎么？见到你虎爷爷，连句话都不敢说了？”赵虎上前一步，直接堵住了云寂的退路，脸上的讥讽更浓，“我听说，你这三个月，偷偷攒了三块下品灵石？乖乖交出来，虎爷今天可以让你少挨一顿打。”

云寂指尖微微一攥。

三块下品灵石。

那是他这三个月来，负责清扫药圃、打理灵田，辛辛苦苦，一点点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是他用来压制丹田暗伤、勉强维持修炼的唯一希望。

“我没有。”云寂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倔强。

“没有？”赵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然伸手，一把抓住云寂的衣领，直接将他瘦弱的身躯提了起来，“在青玄宗外门，虎爷说你有，你就有！你一个连灵根都残缺的废物，也配拥有灵石？”

云寂双脚离地，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没有求饶，只是死死盯着赵虎。

那双眼睛，平静、冰冷，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赵虎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慌，随即恼羞成怒：“还敢瞪我？我看你是找死！”

他抬手，右掌凝聚起一丝淡淡的灵气，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朝着云寂的胸口拍去。

这一掌，他没有留手。

以他炼气四层的修为，一掌下去，就算不打死云寂，也能让他重伤吐血，卧床半月。

周围的弟子们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反而一个个面带兴奋，等着看云寂被打的狼狈模样。

在他们眼中，一个废柴杂役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

云寂心中一片冰凉。

三年隐忍，三年退让，换来的不是安宁，而是得寸进尺的践踏。

他想要反抗，可他只是炼气一层，灵气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赵虎面前，如同婴儿面对壮汉，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就在那一掌即将落在他胸口的刹那——

云寂猛地一咬牙，身体强行一侧，用自己的左肩，硬抗了这一击。

“嘭！”

一声闷响。

云寂如同破麻袋一般，被直接轰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当即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灰色衣袍。

左肩骨头，仿佛碎裂一般，剧痛攻心，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云寂！”

“你敢躲？”赵虎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一个废物，也敢反抗？”

他迈步上前，抬脚就要朝着云寂的头颅踩下去。

这一脚若是踩实，云寂不死也得变成白痴。

云寂躺在地上，剧痛之中，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看到了赵虎眼中的狠辣，看到了周围人的冷漠，看到了自己如同蝼蚁一般的命运。

不甘心！

好不甘心！

他不想死！

他不想就这样如同尘埃一般死去！

他还没有查出是谁暗算他，还没有查出张长老的死是不是另有蹊跷，还没有弄明白那枚黑色圆珠的秘密，还没有……让那些践踏他的人，付出代价！

“赵虎，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威严的声音传来。

一名身穿青色长袍、面色严肃的中年男子走来，是外门管事周林，炼气七层修为。

赵虎动作一顿，有些不甘地收回脚，对着周林拱手：“周管事。”

周林目光落在地上吐血的云寂身上，眉头微微一皱，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丝厌烦，淡淡道：“宗门之内，禁止私斗，你不知道吗？”

“周管事，是这云寂先出言不逊，我只是略施惩戒。”赵虎随口找了个借口。

周林没有深究，他根本不在乎一个废柴杂役的死活，只是挥了挥手：“滚远点，别在这里脏了演武场。对了，云寂，后山绝魂谷的禁制又松动了，需要人进去清理妖兽，你去。”

一句话，全场寂静。

赵虎等人脸上瞬间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绝魂谷！

那是青玄宗外门最恐怖的地方，谷内禁制混乱，妖兽横行，阴气森森，就算是炼气七层、八层的弟子进去，都有死无生，更何况云寂这个炼气一层的废物？

这哪里是让他去清理妖兽，分明是让他去送死！

周林心中冷笑。

他与当年暗算云寂的那人本就有几分交情，留着云寂本就是个隐患，如今借这个机会，把他扔去绝魂谷，死在里面，神不知鬼不觉，一了百了。

云寂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听到“绝魂谷”三个字，心脏狠狠一缩。

他知道绝魂谷的恐怖。

那是一条不归路。

“我……”他想要拒绝。

周林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冷冷打断：“这是任务，不去，便是违抗宗门法令，按照门规，直接打断双腿，逐出青玄宗！你自己选！”

违抗门规，打断双腿逐出宗门，在这妖兽横行的山脉之中，同样是死路一条。

左右都是死。

云寂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全部收敛，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他撑着剧痛的身体，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左肩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嘴角还在不断溢着鲜血，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没有看周林，没有看赵虎，也没有看周围那些嘲笑的目光。

只是微微低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沙哑：

“我去。”

赵虎嗤笑一声：“废物就是废物，连死都这么听话。”

周林满意地点点头：“明日清晨，直接入谷，期限三日，三日内不归，视为叛宗，死了也白死。”

说完，转身离去。

周围的弟子们也一哄而散，一个个议论纷纷，都在等着看云寂死在绝魂谷的消息。

很快，演武场上，只剩下云寂一个人。

残阳最后一丝光芒落下，黑暗笼罩而来。

云寂孤零零站在原地，鲜血染红了衣衫，左肩剧痛攻心，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动不动。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云雾缭绕、阴森恐怖的后山方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绝魂谷……”

“你们是真的，想让我死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不是傻子。

周林明明知道他实力低微，却偏偏派他去绝魂谷，这根本就是一场明目张胆的谋杀。

连同之前赵虎的挑衅，恐怕也不是偶然。

有人，一直在针对他。

从三年前丹田被暗算开始，就从未停过。

云寂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与嘴角的血迹融为一体。

“我若不死……”

“今日之辱，今日之恨，他日，我必百倍、千倍奉还！”

他转身，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自己那间破旧不堪的杂役小屋走去。

夜色渐深。

小屋之内，阴暗潮湿。

云寂坐在冰冷的床板上，脱下破烂的衣衫，左肩一片青紫浮肿，骨头碎裂般的疼痛不断袭来。

他没有任何疗伤丹药，只能硬生生忍着。

他颤抖着手，从胸口贴身之处，掏出了那枚张长老留给他的黑色圆珠。

圆珠依旧漆黑，没有任何光泽，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三年来，他无数次研究，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可此刻，在他濒临绝境、心中只剩下不甘与求生之念的时候——

这枚黑色圆珠，竟然微微……发烫了。

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从圆珠内部传来，透过指尖，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云寂猛地一怔。

他低头，死死盯着手中的黑色圆珠，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丝微弱的温热，流淌过他的经脉，竟然在缓缓缓解他左肩的剧痛，甚至……在一点点滋养他那破损不堪的丹田！

云寂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绝境之中，仿佛有一道微不可查的光，悄然刺破了黑暗。

他紧紧攥着黑色圆珠，指节发白，眼中死寂的深处，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无比执着的火焰。

“张长老……你留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绝魂谷……我不一定会死。”

“若这真的是我唯一的生机……那我便闯一闯这九死一生的绝魂谷！”

窗外，夜色更深。

后山绝魂谷方向，隐隐有阴风呼啸，仿佛巨兽嘶吼，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无人知晓，一枚沉寂万古的道珠，在一个濒死少年的手中，悄然苏醒。

一段注定搅动万古、颠覆纪元的宿命，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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