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立威 第十一章：郡守围剿

百骑覆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三天之内传遍了洛阳周边。

有人说是天兵下凡，有人说是妖术作祟，有人说是那伙流民运气好，碰上了山崩地裂。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是共识——那个“天帅”，不好惹。

但偏偏有人不信邪。

河南郡守，王括。

这王括是东海王司马越的人，八王之乱中站队站得早，捞了个郡守的肥差。平日里作威作福，搜刮民脂民膏，从没把老百姓当人看。

听说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聚众作乱”，还杀了洛阳派去的官兵，王括当场就炸了。

“反了天了！”他把茶盏摔在地上，砸得粉碎，“一伙流民，也敢杀官军？当我河南郡没人了吗？”

手下幕僚小心翼翼地劝：“明公，听说那伙人有些邪门儿，会妖法，能驱神鸟……”

“放屁！”王括一脚踢翻案几，“什么神鸟妖法，都是愚民以讹传讹！不就是会点火药吗？诸葛孔明当年还会放孔明灯呢，有什么稀罕？”

他站起来，在堂上来回踱步。

“三千人。老子调三千人，踏平他那破寨子。把那个什么天帅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洛阳城门上，让那些愚民看看，跟朝廷作对的下场！”

幕僚还想再劝，被他一眼瞪回去。

“再敢多嘴，连你一起砍！”

当天下午，调兵令就发出去了。

三千郡兵，都是吃粮当差的老油子，打胡人不行，欺负老百姓一个顶俩。他们从各处驻地集结，浩浩荡荡开向汉兴坞堡。

十里外，扎营。

王括亲自督阵，在中军帐里摆下酒宴，跟几个心腹将领推杯换盏。

“明天天亮，先让那些泥腿子见识见识什么叫正规军。”他嚼着羊腿，满嘴流油，“弓箭手先射一轮，然后步兵冲锋，一个时辰，拿下。”

一个将领奉承道：“明公英明！那伙流民，最多几百人，还是饿得皮包骨头的，哪经得起咱们三千虎狼之师？”

另一个将领也笑：“说不定明天早上，咱们还没动手，他们自己就吓跑了！”

众人大笑。

笑声中，没人注意到，天空中有几个黑点，正在缓缓移动。

汉兴坞堡。

鲁策站在箭楼上，看着全息影像里那片灯火通明的大营。

三千人，扎营十里外。营盘整整齐齐，巡逻队来回走动，中军帐里灯火辉煌。

“系统，分析一下。”

【已分析。河南郡守王括，率郡兵三千，扎营于东北方向十里处。意图：明日天明后进攻。】

【敌军构成：步兵两千五百，骑兵五百。装备：刀枪弓箭，少量皮甲，无攻城器械。】

【威胁等级：中等偏低。】

鲁策点点头。

三千人，听起来不少。但在他眼里，就是三千个活靶子。

“有没有办法不杀那么多人？”

【建议：心理战+精确打击。先展示武力，迫其撤退。若无效，再摧毁其指挥系统和后勤补给，使其溃散。】

【可最大限度减少杀戮。毕竟，这些人也是汉人。虽然，是助纣为虐的汉人。】

鲁策沉默了一下。

也是汉人。

这句话，让他有点犹豫。

那些溃兵，那些土匪，那些助纣为虐的官军，他们也是汉人。他们也在杀人，也在作恶，也在把同胞往死路上逼。

但他们，也是从这场乱世里爬出来的。

也是被裹挟的。

也是身不由己的。

“能给他们一次机会吗？”

【可以。无人机已携带传单。是否投撒？】

“投。”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三千郡兵，大部分已经睡了。只有巡逻队还在来回走动，偶尔打个哈欠，骂两句娘。

忽然，有人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嗡嗡声。

很轻，像蚊子飞过。

抬头看，什么都看不见。

但嗡嗡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然后，无数白花花的东西从天而降，像雪片一样，落满了整个大营。

“什么玩意儿？”

有人捡起来一看，是一张纸。纸上写着字。

“退者生，进者死。”

落款：汉兴天帅。

士兵们面面相觑。

“这……这是啥？”

“警告呗。让咱们退兵。”

“退兵？凭什么？就凭这几张纸？”

有人嗤笑，把纸撕了。有人脸色发白，悄悄把纸揣进怀里。有人慌慌张张跑去报告上官。

中军帐里，王括被吵醒了。

他接过传单，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妖言惑众！来人，把这些破纸全给我烧了！传令下去，明日卯时造饭，辰时进攻！谁再敢妖言惑众，军法从事！”

传令兵跑出去。

王括把传单撕得粉碎，扔进火盆里。

“什么天帅，狗屁！”

他躺回去，继续睡。

但他不知道，天上，有几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凌晨三点。

汉兴坞堡。

鲁策站在箭楼上，看着全息影像里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红点。

“系统，开始吧。”

【指令确认。精确打击开始。】

十二架武装无人机同时升空，悄无声息地飞向十里外的大营。

第一目标：粮草。

大营东北角，堆着几十车粮草，是三千人十天的口粮。几个哨兵守在旁边，正靠着粮袋打瞌睡。

无人机悬停在一百丈高空。

一枚小型精确制导炸弹，无声落下。

轰！

火光冲天。

几十车粮草同时爆炸，火焰腾起三丈高，照亮了整个大营。

哨兵直接被炸飞，连惨叫都没发出。

第二目标：马厩。

五百匹战马，拴在马厩里。被爆炸声惊到，开始嘶鸣、挣扎、乱踢。

第二枚炸弹落下。

轰！

马厩炸成碎片。战马死伤大半，活着的挣断缰绳，疯狂地冲进营地里，到处乱跑，踩翻帐篷，撞倒士兵，引发一片混乱。

第三目标：中军帐。

王括被第一声爆炸惊醒，刚冲出帐篷，就看到粮草方向火光冲天。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声爆炸又响了——这次是马厩。

“敌袭！敌袭！”他嘶声大喊，“集合！快集合！”

但晚了。

第三枚炸弹，精准地落在中军帐上。

轰！

中军帐化为灰烬。王括被冲击波掀飞，摔出三丈远，浑身是血，一条腿没了，嘴里还在喊：“集合……集合……”

没人理他。

整个大营已经彻底乱了。

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身子，有的拿着武器，有的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跑。火光，爆炸，惨叫，马嘶，混成一片，谁也听不清谁在喊什么。

“胡人来了！”

“是妖法！”

“快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扔下武器，往黑暗中跑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三千人，像炸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

有人被自己人踩死，有人掉进沟里摔死，有人被疯马撞死，有人跑着跑着就被后面的人推倒，再也没爬起来。

王括躺在血泊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一条腿没了，血流了一地，身体越来越冷。

“救我……救我……”他朝跑过的人伸出手。

没人理他。

一个溃兵跑过他身边，看都没看他一眼。

又一个。

再一个。

最后一个，是他的亲兵。亲兵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王括的手垂下来。

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第二天天亮，汉兴坞堡。

鲁策站在箭楼上，看着全息影像。

三千人，死了大概两百——大部分是踩踏而死，被自己的马踩死，或者被自己人推倒踩死。伤的大概五百。其余的两千多人，已经跑得七零八落，三五成群，往洛阳方向逃窜。

王括的尸体，躺在废墟里，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系统，报告战果。”

【河南郡守王括，死亡。郡兵三千人，溃散。粮草尽毁，战马死伤大半。】

【我方：零伤亡。】

鲁策点点头。

“那些溃兵，往哪儿跑了？”

【大部分往洛阳方向。少部分往南，往东，四散奔逃。建议：无需追击。这些人已丧胆，短期内不敢再来。】

“那些受伤的呢？”

【部分被遗弃在原地。无人救治，正在死亡。】

鲁策沉默了一下。

“派人去。能救的救回来。愿意留下的，收留。不愿意的，给点干粮，让他们走。”

【……宿主，他们是敌人。】

“他们是汉人。”鲁策说，“被裹挟的汉人。”

系统沉默了几秒。

【指令已记录。已安排无人机引导救援队前往。】

鲁策走下箭楼。

打谷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听到了爆炸声，看到了火光，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二牛跑过来，脸色发白：“鲁大哥，昨晚……”

“三千人，没了。”鲁策说，“郡守死了，兵跑了。”

二牛愣住了。

三千人。

一夜之间。

没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刀。

“鲁大哥，咱们……咱们是不是无敌了？”

鲁策摇头。

“无敌？差得远。”

他指着北方。

“那里，有几十万胡人。他们比这些郡兵凶一百倍，狠一千倍。而且，他们不会逃。”

二牛的脸更白了。

“那……那怎么办？”

鲁策看着他。

“练。”

“练武，练胆，练命。”

“等他们来的时候，让他们知道，汉人不是两脚羊。”

二牛用力点头。

“我练！鲁大哥，我练！”

那天下午，救援队回来了。

带回来三十几个受伤的溃兵。有的断了腿，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浑身烧伤，奄奄一息。

他们被抬进坞堡，放在临时搭的棚子里。

阿青带着几个女人，给他们喂水，清洗伤口，包扎。

一个年轻的溃兵，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腿断了，疼得浑身发抖。他看着阿青，眼泪流下来。

“大姐……对不起……对不起……”

阿青没说话，继续给他包扎。

另一个溃兵，伤得更重，肚子上一个大口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他躺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抢过老百姓……我杀过人……”

没人应他。

鲁策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溃兵看到他，浑身一震，挣扎着想跪起来，却疼得晕了过去。

鲁策蹲下，看了看他的伤口，对阿青说：“尽力救。救不活，埋了。立块牌子，写上名字。”

“他没说名字。”

“那就写‘无名溃兵’。好歹是个人。”

阿青点点头。

鲁策站起来，看着那些溃兵。

三十几个人，有的**，有的哭，有的发呆，有的昏死。

“听着。”他说，“你们是来杀我的，但我没杀你们。”

“为什么？因为你们也是汉人。因为你们也是被逼的。”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伤好了，留下干活。三年。三年后，想走的走，想留的留。”

“敢再害人，我亲手杀。”

没人说话。

只有**和哭声。

鲁策转身，走出棚子。

外面，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问系统：“你说，他们能变好吗？”

【……无法预测。但宿主给了他们机会。】

“机会有什么用？得他们自己抓住。”

【宿主曾经说过，爬着，也是人。躺着，就是死肉。】

【他们现在，在爬。】

鲁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系统，你学坏了。”

【九天平台的本职工作。】

远处，二牛带着人，正在加固壕沟。

狗剩跑来跑去，帮忙递东西。

阿青在棚子里照顾伤员。

狗子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千五百多个人，挤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坞堡里，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

但他们在爬。

在往站起来的路上，爬。

鲁策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他喃喃着，“还有两个月零二十天。”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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