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三日

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京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苏辞月坐在杂货铺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匆匆跑过，手里握着那块血布条。

“小心。”

那两个字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血迹是暗红色的，干了之后有点发黑。布料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像是匆忙间扯下来的。

他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把布条收进怀里，和铜铃放在一起。

铜铃的裂缝又淡了一些。

他摸了摸，然后起身，走进雨里。

周伯通从铺子里探出头：“去哪？”

“看看。”

周伯通没拦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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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废宅。

那地方他白天去看过，一座荒废了十几年的老宅子，院子里长满了草，正屋塌了半边，只剩下几堵墙还立着。

夜里去的时候，更瘆人。

他站在对面的巷子里，看着那座黑黢黢的宅子，等了一个时辰。

没有人来。

又等了一个时辰。

还是没有人。

他靠墙站着，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滴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在想谢云流会怎么反应。

派人来？不会，太蠢。

不来？那他放的消息就白放了。

来，但躲在暗处看？有可能。

他抬头看了一眼废宅周围的地形——左右两条巷子，后面是一条死路，前面是开阔地。如果谢云流的人躲在暗处，最可能是左边那条巷子。

他把斗笠压低，往左边巷子摸过去。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尽头有一堵墙。他走了一半，忽然停下。

地上有脚印。

新踩的，在雨水里还没被冲掉。

他蹲下看了看——两个脚印，一前一后，脚尖朝着废宅的方向。

有人来过。

而且刚走不久。

他站起身，往巷子尽头看了看。墙不高，翻过去是另一条街。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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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杂货铺时，天已经黑了。

周伯通坐在柜台后面，看到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怎么样？”

苏辞月在他对面坐下。

“有人去过。”

周伯通眉头一动。

“谢云流的人？”

“不知道。”苏辞月摇头，“脚印两个，站了一会儿，走了。”

周伯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猜，谢云流现在在想什么？”

苏辞月没说话。

周伯通自顾自地说：“他收到那个消息，第一反应肯定是‘有人要搞我’。第二反应是‘谁搞我’。第三反应是‘去不去’。”

他看着苏辞月。

“他去，就说明他急了。不去，就说明他稳得住。”

苏辞月点点头。

“那他去没去？”

“不知道。”苏辞月说，“但有人去了。”

周伯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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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夜里，苏辞月又去了城东。

这一次，他换了一条路，从后街绕过去，藏在一棵老槐树上。

槐树枝叶茂密，把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他透过树叶的缝隙，盯着那座废宅。

今晚没下雨，月亮半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他等了一个时辰。

没有动静。

又等了一个时辰。

还是没有。

他开始怀疑——谢云流是不是根本不会来？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人影翻墙进来，落地很轻，四下看了看，然后往正屋方向走去。

苏辞月眯起眼。

那人穿着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练家子。

黑衣人走到正屋门口，停下，没有进去。

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过了一会儿，院墙外又翻进来一个人。

同样黑衣，同样斗笠，同样落地无声。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各自站在一边。

又过了一会儿，第三个人进来了。

第四个人。

第五个人。

一共五个。

他们站在院子里，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像五尊雕像。

苏辞月在树上看着，心里飞快地转着。

这是谢云流的人？还是别人？

他们来干什么？等人？还是等事？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开口。

“出来吧。”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是第一个进来的那个人。

苏辞月没有动。

那人又说：“我们知道你来了。出来谈谈。”

苏辞月依旧没有动。

那人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行，我们走。”

他一挥手，五个人同时转身，翻墙离开。

院子空了。

苏辞月在树上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从树上下来。

他走到那五个人站过的地方，蹲下看了看。

地上有脚印，很多，很乱。

他站起身，望着那堵墙。

谢云流的人来了，又走了。

他们知道他来了，但没有动手。

这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巷子，他忽然停下。

巷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灰色的衣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苏辞月的手按上剑柄。

那人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

两人隔着十几步，谁都没说话。

月光照下来，照在那人身上。

苏辞月忽然看见，那人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两条鱼，首尾相衔。

他愣住。

那人也看见了他在看那块玉佩，伸手摸了摸，然后转身就走。

苏辞月追上去。

那人走得很快，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等他追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巷子里，四处看了看——只有风，只有月光，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低头，地上有一块布条。

捡起来，上面有两个字，还是血写的：

“别追。”

苏辞月握着那块布条，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那个人，是破庙里那个女人。

是雾里那个人。

是送血布的人。

是她。

他把布条收好，和之前那块放在一起。

两块布条，四个字：

小心。

别追。

他抬起头，望着月亮。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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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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