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茶馆

阿福跑进柴房的时候，苏辞月正在运功。

“苏师兄，有人找你。”

苏辞月睁开眼。

“什么人？”

阿福摇头：“不认识。说是山下茶馆的，让我带句话——‘想查凌竹渊，就来一趟’。”

苏辞月没说话。

阿福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去不去？”

苏辞月站起身。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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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不大，从山脚走到镇东头，一炷香的工夫。

茶馆叫“来云”，门脸旧旧的，匾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苏辞月推门进去。

茶馆里只有三四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清瘦，眉眼温润，正低头摆弄一把紫砂壶。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苏辞月一眼，微微一笑。

“坐。”

苏辞月在他对面坐下。

年轻人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新到的龙井，尝尝。”

苏辞月低头看着那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淡雅。

他没喝。

年轻人也不催，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想查凌竹渊？”

苏辞月没说话。

年轻人放下茶杯，看着他。

“凌竹渊，青云宗内门首座，大长老的徒弟。十八岁，剑法不错，心眼比剑法更厉害。”他顿了顿，“你想知道什么？”

苏辞月终于开口。

“他想杀我。”

年轻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那个杂役？”

苏辞月没说话。

年轻人笑得更明显了。

“有意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一个杂役，能让凌竹渊三番两次失手，还能活到现在，确实有点意思。”

苏辞月没有说话。

年轻人放下茶杯，看着他。

“他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他在想，怎么杀你，又不脏自己的手。”

苏辞月的手微微收紧。

“土匪失败了，接下来他会用别的人。”年轻人继续说，“可能是戒律堂的执法弟子，可能是内门那些想巴结他的师弟，也可能是……他师父的人。”

苏辞月抬起头。

“大长老？”

年轻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大长老不会亲自出手。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年轻人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因为你对他来说，还有用。”

苏辞月沉默。

有用？

什么用？

他想起那晚来报信的黑衣人，想起那句“大长老已经注意到你了”。

年轻人见他不说话，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

“凌竹渊最近在做什么，想不想知道？”

苏辞月看着他。

年轻人把本子转过来，上面记着几行字：

“三月初七，凌竹渊下山，在青石镇逗留两个时辰。见了谁，不详。”

“三月十二，凌竹渊派人去黑虎寨。目的，不详。”

“三月十五，凌竹渊回宗后，戒律堂的人开始在寒月崖附近转悠。”

苏辞月看着那几行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年轻人把本子收回去。

“一杯茶，一个问题。想再问，下次带钱来。”

苏辞月站起身，从怀里摸出阿福给的碎银子，放在桌上。

年轻人看了一眼，笑了。

“这银子，是那个小杂役的吧？”

苏辞月没说话。

年轻人把银子推回来。

“收着。下次来，带你自己赚的钱。”

苏辞月看着他。

“你为什么帮我？”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倒了一杯茶，低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因为一个故人。”他轻声说，“他也姓苏。”

苏辞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再问，年轻人已经端起茶杯，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苏辞月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出茶馆，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门。

故人。

姓苏。

是父亲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茶馆老板，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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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月走后，茶馆里安静下来。

那几个客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剩年轻人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慢慢喝着茶。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黑衣人，面容藏在阴影里。

年轻人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茶在桌上，自己倒。”

黑衣人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你告诉他太多了。”

年轻人抬起头，微微一笑。

“多吗？我只说了一个问题。”

黑衣人沉默片刻。

“大长老让我带句话。”

“说。”

“别插手。”

年轻人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可眼睛里没有笑意。

“回去告诉大长老，我开我的茶馆，他当他的长老，井水不犯河水。”

黑衣人看着他，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年轻人坐在原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姓苏的，”他喃喃自语，“你儿子比你当年还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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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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