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雪惊变

大靖王朝，景和三年，深冬。

北地雁回山，风雪如刀。

寒月崖下，一间破败的柴房里，少年苏辞月蜷缩在草堆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他身上只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冻得嘴唇发紫，却死死护着怀中那枚锈迹斑斑的小铜铃。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三年前，山贼屠了他的村子，父母惨死在刀下。路过的青云宗外门长老白逸云捡回他一条命，扔在这柴房里当了杂役。劈柴、挑水、清扫，什么活都干，什么苦都吃，只为了活下去。

门被一脚踹开。

风雪灌进来，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少年带着两名跟班走进来。他叫凌竹渊，青云宗内门首座弟子，宗主亲传，天资卓绝，剑法出众。

在苏辞月眼里，他是惹不起的人。

“哟，躲在这儿偷懒？”凌竹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看一只蚂蚁。

苏辞月连忙起身，垂首躬身：“凌师兄，弟子方才劈完柴，一时受寒，歇息片刻……”

话没说完，胸口被一脚踹中。他整个人撞在石壁上，喉咙一甜，险些吐血。

“杂役也配歇息？”凌竹渊收回脚，“给我搜！”

两名跟班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把柴房翻了个底朝天。半块干硬的麦饼被扔在地上，那枚铜铃也被翻了出来。

凌竹渊接过来看了一眼，满脸嫌弃，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

“破烂玩意儿。”

苏辞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那枚被碾碎的铜铃，看着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变成一地碎片，双拳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三年了。

他忍了三年打骂，咽了三年委屈，只为活下去。

可现在——

“凌竹渊！”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你凭什么毁我东西！”

凌竹渊愣住了。

两名跟班也愣住了。

这个杂役，居然敢直呼首座弟子的名字？

凌竹渊脸上闪过一丝狰狞，随即冷笑起来：“好，好得很。一个低贱杂役，也敢顶撞我？”

他手腕一翻，精铁短剑出鞘，直刺苏辞月咽喉。

剑风刺骨，杀意凛然。

苏辞月下意识侧身躲避，肩头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无路可退。

凌竹渊提剑上前，步步紧逼。

苏辞月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剑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甘。

就这样死了？

死在凌竹渊手里？

死在母亲死后第三年？

不。

他不甘心。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后似乎藏着什么。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过去，撞开石块，整个人滚入暗格之中。

凌竹渊一剑刺空，脸色阴沉。

他盯着那个暗格入口，却没有追进去——寒月崖下的柴房是青云宗旧址，传说藏着宗门秘辛，宗主下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苏辞月，”他冷声道，“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就在这儿守着，等你出来，定将你碎尸万段！”

脚步声远去。

暗格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苏辞月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胸口的闷痛一阵阵袭来。他摸索着四周，指尖忽然触碰到一样东西。

一本古籍。

他摸过来，借着石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艰难地辨认封面的字——

《天地玄功》。

苏辞月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功法，但他知道，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翻开书页，按照口诀尝试运功。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像干涸的河床，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感受不到一丝气息。

不行吗？

伤口在疼，血在流，意识在模糊。

他咬破舌尖，让刺痛维持清醒，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口诀。

十遍。

二十遍。

就在他即将昏迷的那一刻，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那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伤口的疼痛竟减轻了几分。

成了。

他心中狂喜，继续运功。那一丝暖意越来越清晰，流动越来越快，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第一缕细流。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时，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体力也恢复了几分。

暗格外，凌竹渊的声音传来：“哼，算他命大。苏辞月，这笔账我早晚跟你算！”

脚步声远去。

苏辞月又等了一个时辰，才推开石块，爬出暗格。

柴房里一片狼藉，那枚被碾碎的铜铃躺在地上，碎片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暗淡的光。

他走过去，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

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恨。

他把碎片包好，收入怀中，贴着胸口。

碎片冰凉，可那里有一团火在烧。

娘，你放心。

辞月一定活下去。

他抬起头，透过破败的窗户，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风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微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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