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多年以后

多年以后。

钟念六岁了，上了小学一年级。她扎着两辫小辫子，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像李玉宸。但性格像钟无悔，犟，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每天早上，钟无悔送她上学。她背着一个粉红色的书包，上面印着艾莎公主，走在他前面，一跳一跳的。到了学校门口，她回头冲他摆摆手，说：“爸，再见。”

钟无悔也摆摆手，说：“好好上课。”

她跑了，跑进校门，消失在人群里。钟无悔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李玉宸在收拾屋子。她还在戴那个铜铃，手腕上叮当响。钟念问过她好几次，“妈，你手上戴的什么？”

李玉宸说：“铜铃。”

“为什么戴铜铃？”

“因为好看。”

钟念没再问。她是个孩子，觉得好看就够了。

钟无悔退休了。五十五岁，提前退的。身体不太好，胸口那道疤一到阴天就疼，疼起来喘不上气。李玉宸说，退了吧。他说，好。退了以后，他每天在家，买菜做饭接孩子。和普通人一样。

有时候他会去博物馆找曾子琪。曾子琪还在那儿，当馆长好几年了。他胖了不少，肚子圆滚滚的，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林小林又生了一个儿子，三岁了，皮得很。曾子琪每天下班就回家带孩子，累得够呛，但笑呵呵的。

“钟警官，你最近怎么样？”曾子琪经常这样问。

“挺好。”钟无悔也每次都这样说。

“嫂子呢？”

“也好。”

“念念呢？”

“也好。”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就是喝茶，聊天。聊以前的事，聊那些案子，聊那堵墙。

有一天，两人聊着聊着，曾子琪忽然问：“钟警官，你还记得保哥吗？”

钟无悔沉默了几秒，说：“记得。”

曾子琪低下头说：“我有时候会梦见他。他站在那堵墙前面，冲我笑。我想走过去，但走不过去。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我。”

钟无悔没说话。他也梦见过。梦见过保袁涛，梦见过钟离，梦见过那些东西。但醒来以后，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梦里有人叫他，叫他的名字，“钟无悔，钟无悔”。他睁开眼，天亮了。李玉宸在旁边睡着，钟念在隔壁房间睡着。他躺在那儿，听着她们的呼吸，然后闭上眼，继续睡。

钟念八岁那年，有一天放学回来，书包没放下就跑进厨房。

“爸！爸！”

钟无悔在炒菜，回头看她，问：“怎么了？”

“今天我们老师讲了一个故事。”她喘着气说：“讲的是一个警察，他能看见鬼。他抓了很多坏人，还救了很多人。”

钟无悔的手停了一下，问：“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当警察了。”钟念看着他，问：“爸，你以前也是警察。你见过鬼吗？”

钟无悔把火关了，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她说：“念念，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钟念歪着头问：“那老师为什么讲故事？”

“那是故事。不是真的。”

钟念想了想，问：“那你胸口那道疤怎么来的？”

钟无悔愣了一下。那道疤，长长的，斜着的，从锁骨下面一直延伸到心口。他从来不穿领子低的衣服，钟念很少看见。但有时候换衣服，她会看见。

“年轻时候不小心扎的。”他说。

“怎么扎的？”

“干活的时候，不小心。”

钟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说：“哦。”

她跑出去了。钟无悔站在厨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听见她在客厅里唱歌，唱幼儿园学的那首歌，“小燕子，穿花衣”。他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炒菜。

李玉宸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菜。看见钟念在唱歌，笑了，问：“念念，今天高兴？”

“高兴！老师讲故事了！”

“什么故事？”

“一个警察抓鬼的故事！”

李玉宸愣了一下。她看了厨房一眼，钟无悔在炒菜，没出来。她放下菜，在钟念旁边坐下，问：“什么警察？”

“就是能看见鬼的警察。他抓了很多坏人，还救了很多人。”钟念眼睛亮亮的，问：“妈，你说世界上有鬼吗？”

李玉宸沉默了几秒，说：“没有。”

“那老师为什么讲故事？”

“那是故事。不是真的。”

钟念又想了想，又问：“那爸胸口那道疤呢？”

李玉宸愣了一下，问：“你看见了？”

“看见了。长长的，红红的。”钟念看着她说：“妈，那是不是抓鬼的时候弄的？”

李玉宸没说话。她站起来，走进厨房。钟无悔在炒菜，锅里的菜滋啦滋啦响。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念念问那道疤。”她说。

钟无悔没说话。

“她说，是不是抓鬼的时候弄的。”

钟无悔把菜盛出来，放在桌上说：“吃饭吧。”

李玉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出去，喊道：“念念，吃饭了。”

钟念跑过来，坐在桌前。三个人吃着饭，和以前一样。钟念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谁和谁吵架了，谁考试得了第一名。钟无悔听着，偶尔点点头。李玉宸也听着，偶尔笑笑。

吃完饭，钟念去写作业。李玉宸洗碗，钟无悔站在阳台上。月亮出来了，弯弯的，像一道眉毛。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李玉宸洗完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钟无悔。”

“嗯？”

“你后悔吗？”

钟无悔看着她，问：“后悔什么？”

“后悔以前那些事。”

钟无悔想了想说：“不后悔。”

李玉宸看着他，问：“念念问那道疤的时候，你心里想什么？”

钟无悔沉默了几秒说：“想她什么时候长大。”

李玉宸愣了一下。

“长大了，就不会问了。”钟无悔说。

李玉宸没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都是热的。

“她长大了也会问。”李玉宸说：“她和你一样，犟。”

钟无悔笑了：“那就等她长大了再说。”

月亮在天上，弯弯的，像一道眉毛。楼下有人走过，脚步声越来越远。夜风吹过来，凉凉的。他们站在阳台上，手牵着手，看着月亮。

钟念十二岁那年，上了初中。她不再扎小辫子了，头发散着，长长的，黑黑的。她长得越来越像李玉宸，脸白白的，眼睛黑黑的。但性格还是像钟无悔，犟，认准了的事谁劝也没用。

有一天，她放学回来，书包没放下就跑进厨房，喊：“爸！爸！”

钟无悔在做饭，回头看她，问：“怎么了？”

“今天历史课，老师讲民国时候的事。”她喘着气说：“民国三十八年，一九四九年。咱们这个城市，那时候发生过一件事。”

钟无悔的手停了一下，问：“什么事？”

“不知道。老师没说清楚。就说那时候有个什么组织，叫天工阁，专门处理一些奇怪的事。”她看着钟无悔，问：“爸，你听说过吗？”

钟无悔沉默了几秒，说：“没有。”

钟念看着他，问：“你胸口那道疤，真的不是那时候弄的？”

钟无悔看着她。十二岁了，不是孩子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她不再相信“不小心扎的”那种话了。

“不是。”他说。

钟念的眼睛亮了一下，问：“那是什么时候弄的？”

钟无悔想了想说：“年轻时候。”

“干什么的时候？”

钟无悔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说：“念念，有些事，以后再说。”

钟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说：“好。”

她转身，走出厨房。

钟无悔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她长大了，和她妈一样高了。他想起她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一个粉红色的书包，一跳一跳的。现在不跳了，走路稳稳的，像大人了。他转过身，继续做饭。

那天晚上，钟念写作业写到很晚。钟无悔和李玉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钟念的房间门关着，灯还亮着。

李玉宸靠在他肩膀上，小声问：“她问你了？”

钟无悔点点头。

“你告诉她了？”

“没有。”

李玉宸沉默了几秒，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钟无悔想了想说：“等她再大一点。”

李玉宸没说话。她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钟念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大学。本地的大学，师范学院。她本来可以考到更好的学校，但她不想离开家。她说，妈一个人在家，没人陪。钟无悔说，我不是人？她笑了，说，你老了，不算。

钟无悔确实老了。六十多了，头发白了，背有点驼，走路慢了。胸口那道疤一到阴天就疼，疼起来得吃药。李玉宸也老了，脸上有皱纹了，手粗糙了，但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

钟念上大学以后，住在学校，周末才回来。每次回来，她都会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她做饭比钟无悔好吃，比李玉宸也好吃。她学了很多菜，专门学给他们吃的。

有一天，周末，钟念回来了。她买了鱼，买了肉，买了菜。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三个人坐在桌前，吃着饭，聊着天。

“爸。”钟念忽然说。

钟无悔看着她。

“我交男朋友了。”

钟无悔的筷子停了一下。李玉宸也停了一下。

“什么人？”钟无悔问。

“我们学校的，学物理的。人挺好的。”

钟无悔沉默了几秒，说：“带来看看。”

钟念笑了：“好。”

吃完饭，钟念去洗碗。李玉宸和钟无悔坐在客厅里。

“她交男朋友了。”李玉宸说。

钟无悔点点头。

“你紧张什么？”

钟无悔愣了一下说：“我没紧张。”

“你筷子停了。”

钟无悔没说话。

李玉宸笑了：“她长大了。该交朋友了。”

钟无悔看着她说：“我知道。”

“那你还不高兴？”

钟无悔想了想说：“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太快了。”

李玉宸握住他的手说：“不快。她都十八了。”

钟无悔没说话。他看着厨房的方向，钟念在洗碗，哼着歌。她小时候也哼歌，哼的是“小燕子，穿花衣”。现在不哼那个了，哼的是他不知道的歌。她长大了，有自己的世界了，有自己的朋友了，有自己的男朋友了。他应该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

李玉宸看着他，喊了一声：“钟无悔。”

“嗯？”

“你该放下了。”

钟无悔看着她。

“念念长大了。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李玉宸握紧他的手说：“你有我。”

钟无悔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我知道。”

窗外，天快黑了。月亮还没出来。他们坐在客厅里，手牵着手，等着钟念洗完碗。等着月亮出来。

钟念大二那年，把男朋友带回家了。是个高个子男孩，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声音不大。姓林，叫林远。他带了一箱牛奶，一袋水果，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

“叔叔好，阿姨好。”

钟无悔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坐吧。”

林远坐下来，腰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

钟念在旁边笑：“爸，你别吓他。”

钟无悔没说话。他看着那个男孩，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你学物理的？”

“是。”

“学物理的，信不信有鬼？”

林远愣了一下，结巴着说：“不......不信。”

钟无悔点点头说：“那就好。”

林远松了一口气，钟念也松了一口气，李玉宸在旁边笑。

那天晚上，钟念和林远出去看电影了。钟无悔和李玉宸坐在阳台上，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

“你觉得那个男孩怎么样？”李玉宸问。

钟无悔想了想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

“人挺老实的。”

李玉宸笑了：“念念喜欢就行。”

钟无悔没说话。他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钟念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一个粉红色的书包，一跳一跳的。现在她长大了，有男朋友了，以后会结婚，会生孩子，会有自己的生活。他不用操心了。

“钟无悔。”

“嗯？”

“你该把那道疤的事告诉她了。”

钟无悔沉默了。他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再等等。”他说。

李玉宸没说话。她靠在他肩膀上。铜铃在她手腕上叮当响，一下一下，很轻。

钟念大学毕业那年，二十三岁。她考上了研究生，还是师范学院，还是不想离开家。她说，妈一个人在家，没人陪。

钟无悔确实老了。六十八了，头发全白了，走路要拄拐杖。胸口那道疤一到阴天就疼，疼起来要命。但他不说疼，就忍着。李玉宸知道，她看他皱眉头就知道。她给他倒水，给他拿药，给他揉胸口。她不说话，就陪着。

有一天，阴天。钟无悔的胸口又疼了。他坐在阳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李玉宸在旁边，给他揉胸口。

“钟无悔。”

“嗯？”

“你该告诉她了。”

钟无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说：“好。”

那天晚上，钟念回来了。她买了鱼，买了肉，买了菜。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三个人坐在桌前，吃着饭，聊着天。

吃完饭，钟念去洗碗。洗完了，走出来，看见钟无悔坐在客厅里，李玉宸坐在他旁边，连忙问：“爸，妈，怎么了？”

钟无悔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对钟念说：“坐。”

钟念坐下来，看着他们。

钟无悔看着她。二十三岁了，大姑娘了。脸白白的，眼睛黑黑的，和她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念念。”钟无悔说。

“嗯？”

“你小时候，问过我，胸口那道疤怎么来的。”

钟念愣了一下：“记得。你说不小心扎的。”

钟无悔点点头说：“那是骗你的。”

钟念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钟无悔深吸一口气说：“那是年轻时候，自己扎的。”

钟念愣住了：“自己扎的？为什么？”

钟无悔沉默了几秒说：“为了救人。”

“救谁？”

“救你妈。”

钟念看着李玉宸。李玉宸点点头。

“救你妈，还有很多人。”钟无悔说：“很多很多人。”

钟念看着他，问：“爸，你到底在说什么？”

钟无悔想了想说：“你知道那堵墙吗？幸福小区后门，夹道里那堵墙。”

钟念点点头说：“知道。小时候路过过。”

“那堵墙，以前不是普通的墙。”钟无悔说：“那堵墙里面，有一座城。”

钟念愣住了：“一座城？”

“鬼城。”钟无悔说：“里面全是鬼。”

钟念的手在发抖。她看着钟无悔，又看着李玉宸。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不像在开玩笑。

“爸，你......”

“我能看见鬼。”钟无悔说：“从小就看得见。后来当了警察，遇到一些案子，接触到了那堵墙。再后来，我进去了。”

钟念的嘴张着，合不上。

“进去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差点死在里面。”钟无悔摸了自己胸口的那道疤说：“这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钟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李玉宸。

“妈，你也知道？”

李玉宸点点头说：“知道。我也进去过。”

钟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你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钟无悔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说：“念念，这个世界，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有鬼，有鬼城，有那些东西。我以前就是管这些事的。”

钟念的眼泪流下来，说：“你骗了我二十三年。”

钟无悔点点头说：“对不起......”

钟念看着他，哭了一会儿。然后她擦了擦眼泪，问：“那堵墙，还在吗？”

“在。但进不去了。里面空了。”

钟念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钟无悔，问：“爸，你疼吗？”

钟无悔愣了一下，问：“什么？”

“那道疤。扎的时候，疼吗？”

钟无悔沉默了几秒说：“疼。”

钟念的眼泪又流下来。她没擦，就那么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钟无悔伸出手，抱住她，说：“念念，爸没事。”

钟念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李玉宸在旁边，也哭了。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一会儿。然后钟念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爸。”

“嗯？”

“谢谢你。”

钟无悔愣了一下，问：“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妈。谢谢你救了那么多人。”

钟无悔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用谢。”

窗外，月亮出来了。很圆，很亮。钟念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爸。”

“嗯？”

“那堵墙，我想去看看。”

钟无悔沉默了几秒，说：“好。明天带你去。”

那天晚上，钟念没回学校。她住在家里，和妈睡一张床。钟无悔一个人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听着隔壁房间的声音，她们在说话，说了一夜。他听不清说什么，但他听见她们在笑。他笑了，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天很好，太阳很高。钟无悔带着钟念，走到幸福小区后门的夹道口。

夹道还是那个样子，窄窄的，两边的楼还是那两栋楼。墙上的小广告换了一批又一批，但还是一层叠一层。那堵墙还在，灰砖，白漆，斑斑驳驳的。太阳照着，墙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

钟念站在夹道口，看着那堵墙，问：“就是这堵墙？”

钟无悔点点头说：“就是这堵。”

钟念走过去，把手贴上去。墙是热的，被太阳晒过的温度。没有震动，没有心跳，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站了很久，然后把手收回来。

“爸。”

“嗯？”

“这里面，真的有座城？”

“以前有。现在空了。”

钟念看着那堵墙，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钟无悔。

“爸，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厉害？”

钟无悔愣了一下，问：“什么？”

“能看见鬼，能进鬼城，能救那么多人。”她笑了：“很厉害。”

钟无悔看着她，看着她的笑容。和她妈一样，很亮。

“不厉害。”钟无悔说：“就是命。”

钟念没说话。她挽住他的胳膊，说：“走吧，回家。”

两个人转过身，走出夹道。太阳照着他们，影子一长一短。

那堵墙静静地立着。灰砖，白漆，斑斑驳驳的。太阳照着，墙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没有震动，没有心跳，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一堵普通的墙。

风吹过来，墙上的一张旧广告纸哗啦啦响。响了一会儿，被风吹掉了，飘在空中，落在地上。

墙静静地立着。像一个**。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