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全城猎捕

夜色把废墟泡得发沉。

零靠在巢穴最深的墙角，气息几乎完全融入黑暗。

他没有睡，只是静止。

身体在无声地修复，感官却始终张着，捕捉外界每一丝风吹草动。

安全。

安静。

暂时没有危险。

这是他对环境唯一的要求。

可这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半刻钟。

一丝极轻、极小心、几乎不敢喘气的动静，从巢穴入口方向，一点点飘进来。

零的眼睫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

不是清障者。

是活物。

而且，很弱。

他依旧没动，只是静静等着。

脚步声缩在洞口，犹豫了很久，才敢探出一小团灰扑扑的影子。

小小的。

瘦瘦的。

身上还带着未愈的灼伤。

是白天那只小畸变体。

它缩在洞口边缘，脑袋只敢露出一点点，一双小眼睛怯生生盯着零，身体微微发抖，既想靠近，又极度害怕。

零看了它一眼。

眼神平淡，没有波澜。

不欢迎，不驱赶，不感兴趣。

在他的认知里，这东西和路边一块石头、一堆碎瓦没有区别——不威胁他，就无关。

小畸变体见他没攻击，胆子稍稍大了一点，一点点、慢吞吞地往里面挪。

像一条怕被赶走的小尾巴。

零依旧不理。

他的世界里只有三件事：饿、躲、谁打我我打谁。

这小东西不打、不抢、不闹，那就随它待着。

一人一小异类，就这样在黑暗的巢穴里，一静一怯，诡异又平和地共处着。

零闭上眼，重新恢复静止。

小畸变体缩在最远的角落，把脑袋埋起来，瑟瑟发抖，却又不肯走。

它好像认定了，待在零身边，最安全。

同一时间，老城区边缘。

十几辆黑色作战车排成一排，车灯刺破夜色，全副武装的清障者列队而立，气氛肃杀。

一辆指挥车旁，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正盯着手中的平板。

屏幕上，是零的画像。

苍白、沉默、眼神冰冷。

下面标注着一行字：

极度危险畸变体，一夜连杀两名清障者，多次逃脱围剿，具备高度理智与恐怖战力。

刀疤男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陆峰，第三小队队长。”

他声音低沉，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从现在开始，这只畸变体，归我追。”

旁边一名队员低声道：“队长，它太擅长隐藏，我们搜了两天，连踪迹都抓不住。”

“踪迹抓不住，就逼它出来。”

陆峰眼神冷厉，“它要活，就要吃，就要动。它不动，我们就把水搅浑。”

“怎么做？”

“全面封锁。”

陆峰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起，整片老城区，只许出，不许进。拾荒者、流浪汉、无关人员，全部清走。”

“断绝所有可能的食物来源。”

“它饿到撑不住，一定会动。”

“只要它一动，就会留下痕迹。”

“只要有痕迹，我就能把它挖出来。”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废墟深处，眼神像锁定猎物的猎手。

“我倒要看看，一只连身份都不清楚的怪物，能在我手里逃多少次。”

命令迅速下达。

作战车引擎轰鸣。

强光成片亮起。

一队队清障者散开，如同黑色潮水，朝着废墟各个出口涌去。

封锁。

围猎。

断粮。

最粗暴，也最有效。

巢穴内，零忽然睁开眼。

竖瞳在黑暗中微微一缩。

来了。

不是单个的清障者。

是大片、密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是成片的灯光，从远处一点点压过来。

是冰冷、肃杀、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气息。

不是碰巧巡逻。

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零站起身。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本能的警觉。

小畸变体也感觉到了恐怖的压迫感，吓得浑身一颤，紧紧贴住墙壁，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零看都没看它，径直走到洞口，微微侧头，朝外望去。

远处，大片强光已经照亮了半边天空。

哨声、命令声、车辆声，交织在一起。

整片废墟，被彻底围死了。

他能清晰地判断出——

出不去了。

所有路口被堵。

所有通道被封。

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会被一点点搜遍。

这不是普通的清理。

是围剿。

零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一丝极淡的变化。

不是怕。

是烦。

他只想安安静静活著。

躲着，吃着，不惹事。

可人类偏偏不肯放过他。

一次又一次。

一波又一波。

现在，直接把路堵死，要把他困死在这里。

零缓缓抬起手。

指尖，骨刺无声冒出。

他不想主动杀人。

但谁要堵死他的活路，他就拆了谁的局。

就在这时，那只小畸变体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它仰着头，眼神怯怯，却朝着巢穴最深处，指了一指。

零低头看了它一眼。

小东西在发抖，却依旧固执地指着里面。

零沉默一瞬。

他明白了。

这里，还有别的出口。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着巢穴深处走去。

小畸变体立刻跟上，亦步亦趋，像一条真正的小尾巴。

越往里走，通道越窄，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走到最尽头，是一面倒塌后留下的厚墙。

小畸变体跑到墙边，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墙角一处松动的碎砖。

砖缝后面，黑黢黢一片，是一条狭窄、低矮、仅容一人爬行的暗道。

不知道通往哪里。

但一定能绕开封锁。

零蹲下身，看了一眼暗道。

又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却依旧望着他的小畸变体。

他依旧没什么情绪。

只是默默记下一个信息：

这小东西，有点用。

没有停留，零弯腰，钻进暗道。

小畸变体立刻跟上，小小的身体灵活地钻了进去。

黑暗的通道里，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安静地前行。

外面，灯光越来越近。

脚步声越来越响。

围剿的大网，越收越紧。

陆峰站在指挥车前，看着不断传回的报告，面无表情。

“报告队长，A区清空！”

“B区清空！”

“开始逐层搜楼！”

刀疤男淡淡开口：

“慢慢搜。”

“它饿，它怕，它撑不住。”

“我有的是时间，等它自己送上门。”

他坚信，这一次，这只诡异的畸变体，插翅难飞。

而此刻，暗道尽头。

零从另一头爬了出来。

外面，是另一片完全陌生、更加偏僻、更加荒凉的废墟。

灯光照不到。

脚步声传不到。

包围圈，被绕开了。

零站直身体，回头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爬出来的小畸变体。

小东西喘着气，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讨好。

零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在心里，默默多了一条记录：

有尾巴，好像也不是坏事。

他转过身，朝着更深、更暗、更安全的地方走去。

小畸变体立刻跟上。

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在夜色里安静前行。

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

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

不知道下一次危险什么时候来。

但他们知道——

只要还在走，就还活着。

而另一边，指挥车旁的陆峰，忽然接到报告。

“队长！目标区域搜遍了！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刀疤男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跑了？”

沉默几秒，他冷笑一声。

“没关系。”

“这片城区，都是我的猎场。”

“你跑一次，我就追一次。”

“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什么时候。”

夜色更浓。

猎人在布网。

影子在潜行。

尾巴在跟随。

从这一夜起，

零不再是孤单一个人在逃。

追杀他的，也不再是零散的路人。

一条线，彻底绷紧。

一局棋，正式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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