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先动手的，从来不是我

雨还在发疯似的往下泼，整条小巷都泡在冰冷的水里，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零站在三道手电光柱正中间，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角，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伤重又落魄的异类，却让对面三名训练有素的清障者，不约而同地绷紧了神经。

刚才那一瞬间冒出来的骨刺，冷、硬、利，绝不是普通低阶畸变体该有的东西。

为首的清障者队长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握枪的手又紧了几分。他在清障局干了快五年，大大小小的畸变体杀过不下二十只，可眼前这一只，给他的感觉格外不对劲。

不凶戾，不狂暴，不嗜血。

反而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无奈。

就像被逼着加班的社畜，就像被拦着不让吃饭的饿鬼，就像安安静静待着，却非要被人找茬的倒霉蛋。

“最后警告一次。”队长沉声道，语气里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强硬，“放弃抵抗，就地伏法。”

零听得差点没笑出来。

伏法？

它犯什么法了？

是从天而降摔脏了巷子，还是伤口流的血碍着他们眼了？

它往前轻轻踏了一步，积水在脚下溅起一小点水花，声音被雨声盖得七七八八，可那股不慌不忙的劲儿，反倒让清障者们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我不想跟你们打。”

零第一次开口，声音有点轻，有点哑，带着一种久未发声的生涩，却异常清晰。

它没打算装凶，也没打算放狠话，只是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我就想找个地方，把伤养好。”

“我没惹你们，没碰你们，没杀你们任何人。”

“你们非要过来杀我，讲点道理吗？”

这番话说得实在太实在，实在太像一个普通人在讲道理，以至于三名清障者都愣了一下。

畸变体……会讲道理？

畸变体不是应该一见面就嘶吼、扑杀、撕裂一切吗？

这只怎么跟受委屈了似的？

队长脸色一沉，立刻把那点荒谬的念头压下去，厉声喝道：“狡辩！你们畸变体哪一个不是祸害人间？留在世上就是隐患，清除你，是我们的职责！”

“祸害人间的是你们，不是我。”零轻轻摇头。

它虽然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可最基本的逻辑还是有的。

谁先动的手，谁先起的杀心，谁都别想赖。

“我站在这里没动，是你们拿着枪过来，要杀我。”

“先动手的，从来不是我。”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人类一直以来标榜的正义。

清障者队长被噎得一时语塞，随即恼羞成怒。

跟一只畸变体讲什么道理？简直是荒谬！

“牙尖嘴利！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不再废话，手腕一压：“开火！”

“滋滋——轰！”

两道淡蓝色的能量光束几乎同时射出，划破雨幕，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直取零的胸口与头颅。

这一击，不留半点余地。

在他们看来，一只重伤的畸变体，就算反应再快，也绝不可能躲开两发同时射击的能量弹。

零瞳孔微微一缩。

快。

真的快。

比它想象中人类的武器要快得多。

但它的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

几乎在光束射出的同一刹那，零猛地侧身，腰腹发力，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夸张、完全违背人类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后折去，上半身几乎贴到了地面。

两道能量光束擦着它的肩膀与耳边飞过，狠狠砸在后面的墙壁上。

“轰隆——！”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坚硬的水泥墙直接被轰出两个大坑，碎屑哗啦啦往下掉。

“没打中？！”

一名清障者失声低呼，满脸不敢置信。

重伤状态，还能躲开同步射击？这是什么怪物？！

零借着弯腰的力道，脚下在积水里轻轻一点，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影子，唰地一下贴到了墙边，瞬间脱离了三人的合围中心。

动作干净、流畅、轻盈，一点都不像是身负重伤的样子。

它站稳之后，还下意识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

好险。

差一点就被开洞了。

它这身子骨刚自愈一点，再挨一下，岂不是又要散架？

这人类的武器也太不讲道理了，动口不行，直接就动家伙。

“一起上！近战解决它！”队长反应极快，立刻扔掉能量枪，抽出腰间合金战刀，“它伤势未愈，耐力绝对不够！”

三人呈三角包抄之势，持刀扑上。

刀锋冰冷，划破雨水，带着凌厉的风声。

零背靠墙壁，退无可退。

它看着越来越近的三道身影，轻轻吸了一口气。

本来真的只想安安静静躺平。

本来真的不想见血。

本来真的只想当个安分守己的异类。

可现在，路被堵死了。

退，没地方退。

躲，没地方躲。

讲和，人家不听。

那就只能……动手了。

零眼神微微一凝，之前那点迷茫、无奈、吐槽的情绪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冷静的专注。

它不是善良。

它只是不爱主动惹事。

但谁要是真把它当成软柿子捏，那就大错特错。

当先一名清障者已经冲到近前，战刀高举，劈头盖脸就是一刀，力道又猛又狠，显然是想一刀将它解决。

零脚下不动，上身微微一侧，轻轻松松避开刀锋。

刀刃擦着它的肩膀劈下，砍进地面的积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空了？”

清障者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手腕一紧。

零伸手，轻轻一扣。

看上去轻飘飘的一抓，力道却大得吓人，那名清障者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无论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骨头缝里都传来一阵剧痛。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零已经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不算响亮，却格外清晰的骨裂声，在雨声中穿透而出。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炸开。

清障者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战刀“哐当”一声掉在水里。零随手一推，那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去，摔在积水里，疼得浑身抽搐，再也站不起来。

一招，废一人。

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剩下两人脸色剧变。

这哪里是畸变体，这分明是一个拥有顶级格斗技巧的猎手！

“一起上！别留手！”队长怒吼一声，再次扑上。

一刀横切，一刀直刺，两人配合默契，封死零所有闪避角度。

零眼神平静，不退反进。

它身形猛地向前一冲，直接切入两人之间的空隙，左手挡住横切而来的刀锋，右手骨刃悄无声息探出。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队长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手臂发麻，虎口剧痛，差点握不住刀。

还没等他变招，零的身影已经从他身侧滑过。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

冰冷的刺痛，从腰侧传来。

队长低头，看着腰间渗出的鲜血，满脸不敢置信，缓缓倒了下去。

解决第二个。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

最后一名清障者彻底吓傻了，僵在原地，举着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前一秒，他们还是猎杀者。

后一秒，他们变成了猎物。

这只畸变体，强得离谱！

零转过身，看向最后一人，竖瞳在昏暗的雨巷里微微发亮，看不出喜怒。

那人被它一看，魂都快飞了，牙齿打颤，声音都变调了：

“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们清障局很快就会来人的，你杀了我们，你也活不了……”

零沉默了一下。

它其实有点理解对方。

换做是它，打不过，又跑不掉，它也会慌。

可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它会放任威胁留在身边。

这个人，刚才也想杀它。

零缓缓抬起手，指尖骨刺微微闪烁。

那名清障者吓得直接崩溃，转身就跑，连刀都扔了，只想逃离这条噩梦一般的小巷。

“我不想死……救命……”

他一边跑，一边哭喊，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与正义。

零看着他慌乱逃跑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它真的不想杀太多人。

真的不想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背上这么多条人命。

可偏偏，总有人要把刀递到它面前，逼它挥下去。

它没有追。

没必要。

对方已经失去战意，对它构不成任何威胁。

零收回骨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上面沾了一点血，温热的，腥腥的，被雨水一冲，很快淡去。

它杀了人。

或者说，它杀了两名人类。

可它心里没有爽感，没有兴奋，没有所谓的变强快感。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奈。

如果可以不用打，如果可以不用受伤，如果可以不用见血……

谁愿意活得这么累？

它只是想活而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一大片。

呜呜泱泱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几乎要盖过雨声。

零耳朵轻轻一动。

来了。

清障局的大部队，来了。

刚才的战斗动静、能量波动、惨叫声，终究还是把更多的人引来了。

它抬头望向巷口方向，隐约能看到远处闪烁的灯光，一片一片，越来越近。

这一次，不再是三个人。

而是一整支队伍，一整个官方力量。

他们会带着更强的武器，更多的人手，更严密的包围。

他们会把它当成极度危险的怪物，全城通缉，不死不休。

零站在空荡荡的小巷里，周围是积水、碎石、两具失去气息的尸体，还有一个逃跑消失的背影。

雨还在下，淋得它浑身发冷。

它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它才是受害者。

明明它才是被挑衅、被攻击、被追杀的那一个。

可到最后，它反而成了那个必须被清除的恶。

这个世界的道理，还真是奇怪。

零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渍，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也不再理会越来越近的警笛声，转身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那里更暗，更窄，更隐蔽。

那里，是暂时安全的方向。

它不能被抓住。

不能被包围。

不能死在这里。

它还没找到一个能安心躺平的地方。

还没把伤彻底养好。

还没弄明白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它必须活下去。

零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之中，与破败的楼宇、冰冷的墙体、连绵的雨水融为一体，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几分钟后，大批清障者冲进小巷。

灯光照亮整片区域。

两名队员的尸体，一名重伤倒地的同伴，满地狼藉与血迹，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清晰而浓烈的畸变体气息。

现场一片死寂。

带队的军官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报告长官！两名队员牺牲，一人重伤！目标逃逸！”

“气息还很新，绝对没跑远！”

“立刻封锁整个老城区！地毯式搜索！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

怒吼声，在雨夜中炸开。

无数探照灯亮起，将整片老城区照得如同白昼。

一场席卷全城的追捕，正式拉开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蜷缩在一栋废弃楼房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轻轻喘着气。

刚才那一场战斗，看似轻松，实则消耗巨大。

伤口虽然没有裂开，可身体依旧在发出疲惫的信号。

零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任由自愈能力缓缓运转，修复着体内的暗伤。

它知道，从今天起，它在人类的世界里，再也不能低调了。

它杀了清障者。

它成了通缉犯。

它成了官方眼中的顶级危险目标。

往后的日子，不会有安宁。

不会有休息。

不会有平静。

等待它的，只会是源源不断的追杀、围剿、围猎。

零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那片被灯光照亮的雨夜，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它不怕。

一点都不怕。

你们要追，那就追。

你们要杀，那就杀。

你们要把我当成怪物，那我就当给你们看。

但想让我死——

没门。

我只是想活。

谁拦着我，

谁，就倒下。

雨还在下。

江城的夜，越来越冷。

一个从天空坠落的异类，

一场被逼无奈的杀戮，

一次席卷全城的追捕，

一段以生存为名的传奇，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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