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染血

残阳如血，泼洒在断剑崖的碎石上。

林墨捂着左臂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渗出血珠，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他喘着粗气，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那只毛发灰败的妖狼。

这是只炼气境五重的妖狼，比他高出两个小境界。此刻它正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那双幽绿的眸子在暮色里闪着贪婪的光。

“嘶……”左臂的伤口又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林墨咬了咬牙，强忍着没哼出声。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快速流失，引气境三重的修为，在刚才那番搏杀里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

三天前，他接到宗门任务，来断剑崖外围清理低阶妖兽。原本以为是趟轻松的活计，却没料到会遇上这只不知为何闯入外围的妖狼。更麻烦的是，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发现自己的储物袋不见了——里面装着疗伤丹药和大半瓶回气散。

“该死。”林墨低声咒骂了一句。他记得中午在溪边喝水时，曾取下储物袋放在石头上，多半是那会儿被什么东西叼走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这只妖狼。

他握紧了手中的铁剑。这是柄最普通的凡铁剑，剑刃上已经布满了缺口，刚才硬接妖狼一爪时，更是崩出了一道半寸长的裂痕。剑是剑宗弟子的命，可他入门三年，资质平平，始终没能得到一柄像样的法器剑。

妖狼似乎失去了耐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四肢猛地蹬地，带着一股腥风扑了过来。它的速度极快，利爪在暮色中划出两道残影，直取林墨的咽喉。

林墨瞳孔骤缩，左脚猛地一跺岩壁，借着反冲力向右侧横移半尺。妖狼的利爪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墨右手的铁剑骤然递出，用尽全力刺向妖狼的腹部。

“噗嗤！”

铁剑没入寸许，却被妖狼坚韧的皮毛和肌肉卡住了。妖狼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转身一甩尾巴，重重抽在林墨的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林墨只觉得胸骨像是要裂开一般，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丈外的乱石堆里。他咳了一口血，视线瞬间模糊起来，手中的铁剑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不远处。

妖狼捂着腹部的伤口，一步步走向林墨，幽绿的眸子里满是怨毒。它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如此难缠，明明修为比它低，却硬生生让它受了伤。

林墨躺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心脏。

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他想起三年前，父亲把他送到剑宗时说的话：“阿墨，进了宗门，好好修炼，将来成为大剑修，别让人再欺负咱们林家。”

他也记得入门时，那些天才弟子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因为他是杂役弟子出身，没有背景，资质也只是中等偏下，引气境三重的修为，在同批弟子里几乎是垫底的存在。

“我不能死……”林墨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我还没成为大剑修，还没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或许是求生的意志激发了潜能，他感觉到丹田深处，似乎有一丝微弱的暖流在缓缓涌动。那是他三年来辛辛苦苦积攒的灵力，虽然微薄，却带着一股不屈的韧性。

妖狼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低下头，腥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它张开嘴，锋利的獠牙对准了他的头颅。

就在这一刹那，林墨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不远处的铁剑上。那柄布满缺口的凡铁剑，在残阳的映照下，剑身上似乎有一道极淡的流光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左手猛地拍向地面，身体借着这股力量向前一滚，恰好躲开了妖狼的扑咬。同时，他右手一伸，抓住了那柄铁剑的剑柄。

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从指尖传来。那股感觉很微弱，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剑柄，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身体，与丹田深处那丝暖流融合在一起。

紧接着，他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古老而沧桑的声音，那声音只说了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道韵：

“杀……杀……杀……”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林墨的识海里炸开。他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的恐惧和绝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他体内的灵力，竟然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暴涨起来，顺着手臂涌入铁剑之中。

“吼！”妖狼再次扑来，利爪带着破风之声。

林墨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铁剑在他身前划出一道圆弧。这一剑没有任何章法，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

“嗤！”

这一次，原本钝涩的铁剑像是变得锋利无比，轻易地切开了妖狼的利爪，然后顺势而上，一剑枭首！

妖狼的头颅滚落在地，脖颈处喷出的鲜血溅了林墨一身。他站在原地，握着铁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还有脑海里的声音，以及那股突然涌入体内的奇异力量……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铁剑，剑身上的缺口依旧，看起来还是那柄普通的凡铁剑。可当他的指尖再次触碰到剑柄时，却清晰地感觉到，剑柄内侧似乎刻着什么极其细微的纹路，只是被常年的握持磨得几乎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妖狼的尸体旁，似乎有个东西在闪着微光。他走过去，用剑拨开妖狼的尸体，发现那竟然是他丢失的储物袋！

看来是妖狼刚才扑咬他的时候，不小心从肚子底下掉出来的。

林墨松了口气，连忙捡起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的丹药和回气散都还在。他赶紧拿出一粒疗伤丹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缓缓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骨骼。

疼痛感减轻了不少，林墨靠在岩壁上，再次看向手中的铁剑。

他尝试着将灵力注入剑中，可除了感觉到一丝滞涩外，再没有任何异常。刚才那股奇异的力量和脑海里的声音，仿佛只是他濒死时的幻觉。

“难道真的是幻觉？”林墨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几道交谈声。

“师兄，你说林墨那小子会不会出事了？都三天了还没回来。”

“谁知道呢，那家伙资质那么差，说不定是被哪个妖兽给吃了。”

“嘿嘿，他死了才好，省得每次看到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烦。”

林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同批弟子中的王浩和李通，两人平日里就因为他出身杂役，经常找他麻烦。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铁剑，将妖狼的尸体往旁边踢了踢，用碎石掩盖住。他不想让这两人看到自己杀了炼气五重的妖狼，否则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很快，两道身影出现在山道尽头。为首的是个身材高瘦的青年，正是王浩，他已经是引气境四重的修为，在同批弟子中算得上是佼佼者。跟在他身后的是李通，引气境三重，跟林墨一样，却总是仗着王浩的势欺负他。

王浩看到靠在岩壁上的林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哟，这不是林墨吗？我还以为你早就成了妖兽的粪便了呢。”

李通也跟着笑道：“就是，林墨，你的任务完成了？不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偷懒了吧？”

林墨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站起身，淡淡道：“任务已经完成，我这就回去复命。”

说着，他就要绕过两人离开。

“站住！”王浩突然开口，拦住了他的去路，“急着走干什么？让我看看你杀了多少妖兽。”

林墨皱眉：“不过是几只低阶妖兽，有什么好看的。”

“那可不一定。”王浩的目光在林墨身上扫了一圈，注意到他左臂的伤口和满身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受伤了？遇到什么厉害角色了？”

李通也凑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该不会是被一阶妖兽伤成这样吧？林墨，你也太废物了点。”

林墨不想跟他们纠缠，冷声道：“让开。”

“脾气倒是不小。”王浩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抓向林墨手中的铁剑，“我看看你的剑，是不是又多了几个缺口……”

他的手指刚触碰到剑柄，林墨脑海里那道古老沧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蝼蚁，也敢碰吾之残躯？”

同时，一股比刚才更加强大的力量从剑柄涌入林墨体内，顺着手臂直冲王浩的手指！

“啊！”王浩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缩回手。只见他的手指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焦黑的印记，隐隐有黑烟冒出。

“你……你这剑有问题！”王浩又惊又怒地看着林墨，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通也吓了一跳，连忙扶住王浩：“师兄，你没事吧？”

林墨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手中的铁剑，又看了看王浩焦黑的手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柄剑，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浩捂着受伤的手指，怨毒地瞪着林墨：“林墨，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带着李通狼狈地转身离去，连狠话都没敢多说一句。

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林墨才缓缓松了口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铁剑，此刻剑身上那道极淡的流光已经消失，又变回了那柄普通的凡铁剑。

但林墨知道，这柄剑绝不普通。

他将铁剑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然后看了一眼被碎石掩盖的妖狼尸体，转身朝着剑宗的方向走去。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开始笼罩断剑崖。林墨的身影在崎岖的山道上渐行渐远，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那柄铁剑剑柄内侧的细微纹路，竟然极其缓慢地亮起了一点微不可查的金光，随后又迅速黯淡下去。

而林墨的脑海里，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化作了一段玄奥无比的文字，深深烙印在他的识海之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剑出鸿蒙，以杀证道……《噬神诀》，启！”

林墨脚步一顿，猛地停下。他能感觉到，那段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正在引导着他体内的灵力，按照一种前所未有的路线缓缓运转。

引气境三重的壁垒，竟然在这一刻，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还有这柄剑，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夜色渐浓，林墨站在山道上，望着远处剑宗山门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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