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又一刀

“别想着跑。”

“你哥哥的下场，你应该没忘。”

提到哥哥，黎颢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恨意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像是全然顺从。

可只有黎颢自己知道，这次去地面，不是为了帮卜懿，也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为了逃——逃出黎纹的掌控，逃出这座牢笼一样的太空守望司。

“准备好了就走。”黎纹不耐烦地挥手。

黎颢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按照冯铭发来的坐标，他直接登上一架小型隐形飞行器，划破天际，朝着地球探秘司地下医院疾驰而去。

短短几十分钟后——

医院舱门打开，黎颢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深蓝色的发丝，清冷的气质，与周围满是消毒水味的环境格格不入。

冯铭立刻迎了上来:“黎颢，你来了，辛苦。”

黎颢只是微微点头，目光没有落在冯铭身上，而是第一时间，直直投向了中央那座巨大的医疗舱。

玻璃罩内，少年安静沉睡，面容温和，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能量光晕。

那是卜懿，016小队的队长，S级『无限天赋』的拥有者。一个刚刚从普通人，硬生生在生死厮杀中觉醒异能的奇迹。

黎颢站在医疗舱前，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

此刻他的心里有两种情绪：一种是激动，激动得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活的，一个活生生的、天然觉醒异能、陨晶能量诡异到前所未见的实验样本。

这比黎纹在实验室里造出来的那些畸形人造异能者，有趣一万倍。

一种是担心，担心卜懿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如果卜懿死了，宋启槐很可能直接把他送回守望司，重新丢回黎纹的魔爪里。

他不能接受。

“麻烦冯助理让开。”黎颢声音微哑，对着冯铭淡淡开口。

冯铭立刻后退一步，把位置让给他。

黎颢抬手，轻轻按在医疗舱玻璃上，闭上双眼。

无形的视线穿透舱体、穿透修复液、穿透皮肤血肉，直直刺入卜懿的身体最深处，窥探着每一条能量脉络、每一寸精神海、每一丝陨晶波动。

下一秒。黎颢猛地睁开眼。深蓝色的眼眸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这怎么可能……”

他看见卜懿体内那颗正在缓缓成型的陨晶。

不是人类常见的规整结构，不是秘兽的狂暴形态，也不是异种的扭曲纹路。

那是一种全新的、从未被记载过、甚至从未被想象过的陨晶形态。

“太完美了……”黎颢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几乎要放出光来，“这到底是什么类型的陨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构……”

下一刻，黎颢几乎是本能地手一翻，左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解剖刀。

刀锋纤细、锋利、干净。

他盯着医疗舱里的卜懿，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只要剖开看一看……”

“只要把陨晶取出来研究一下……”

“一切秘密就都清楚了……”

他说着，真的举起解剖刀，就要朝着医疗舱玻璃划下去。

一旁的冯铭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知道黎颢是科研天才，也知道他是黎纹的实验体，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看着清清冷冷，竟然疯到这种地步！上来就要直接解剖昏迷的卜懿？！

“黎颢！住手！”冯铭几乎是扑了上去，一把抓住黎颢握刀的手腕，用力夺下解剖刀，狠狠丢到远处的台子上。

“如此活跃又如此内敛的陨晶共生状态……这能量结构……这意识海深处的‘锁’……妙啊……太妙了！”

他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观察”世界里。

左手的刀被夺，但他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微动，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解析意味的异能波动试图探出。

“黎颢！”

冯铭一直紧盯着他，见状立刻厉声喝道，同时一个箭步上前，准确地扣住了黎颢的手腕，力道不小，

“你想干什么？！”冯铭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黎颢左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的一把造型精巧、刃口泛着寒光的小巧解剖刀。

“我警告你，黎颢，他是活人，不是你的实验品！他体内的陨晶与他共生状态特殊且极不稳定，任何外力刺激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黎颢仿佛没听见冯铭连珠炮似的警告和质问，他的视线依旧死死粘在卜懿身上，眼中的银光疯狂闪烁，嘴里无意识地喃喃。

“共生体能量逸散率低于理论值七个点……意识海屏障带有自主修复特性……这陨晶的律动频率……如果能提取一丝进行场谐振分析……或者做个微创介入观察……”

“黎！颢！”

冯铭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在他耳边低吼，夺过他手中刀的同时用力晃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不准打他的主意！更不准打他体内陨晶的主意！听到没有！”

黎颢被晃得终于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眼中的银光稍微黯淡了一些，但那种发现稀世珍宝的兴奋感依旧浓烈。

“好！看！”

冯铭长叹一口气，“你……算了，看吧，我守着。”

冯铭看着他，心有余悸，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浸湿。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守望司的人都说，黎颢看似温和，实则比谁都疯。

这个少年，脑子里装的是天才的智慧，骨子里藏的却是实验室里养出来的冷洌与疯狂。

冯铭心里还是有股不好的预感，决定先给司令报告一下。

随后，冯铭用手环给宋启槐拨打了一个通讯。

“黎颢对卜懿体内的陨晶表现出……过度的兴趣。”冯铭的声音里压着颤抖，那颤抖来自极度的疲惫和更深层的恐惧。

“我刚从他手里抢下这把刀。他说只是想分析一下，但司令，那把刀的设计……那是用来活体解剖异能器官的专用器械。”

“把手环转向给黎颢。”宋启槐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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