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欠我顿火锅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乱痕，陈烬枝猛地回过神，指节微微一缩。

讲台上，班主任魏老师的声音带着压了许久的火气砸下来，每一个字都敲在耳边：

“陈烬枝，你发什么呆呢？能不能好好学习认真听讲？你的成绩已经快掉出前十了。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班主任魏老师皱着眉，眼底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目光直直钉在他放空的脸上。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悄悄投过来。

陈烬枝缓缓抬起眼，睫毛垂落半掩住瞳仁，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疏离：

“……对不起。”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摊开的课本，可视线落在字迹上，却依旧是一片模糊。

刚才那一瞬间，他又听见了那些不该存在的声音，看见了那些不该出现的画面。

窗外的天光明明晃晃，他却像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阴影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旁边的同桌赵秦岚疑惑的看了一眼陈烬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低声问道“老陈啊，你最近咋了啊，怎么老是这一幅丧气脸，上课也不学习了，叫声大哥回来请你吃饭。”

陈烬枝笑了，这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因为赵秦岚和陈烬枝的关系特别好，从小学到了高中两个人一直是一个班。

而且陈烬枝看的出来赵秦岚也是真关心自己，拿出手机偷偷给他发消息

“叫声大哥我就告诉你”。

赵秦岚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这下全班人的目光投到了赵秦岚的身上。

“唉？唉！老师不是我，我…手机没响啊。不对不对，奥对，手机是窗外的。”

魏老师走了过来

“我数三个数，三 ，二，”

“别别别老师，哦行了，老师你搜吧，我真没带手机。”

“一”

“自己翻书箱还是我翻”

“老师我自己翻吧，你看看这是不是啥也没有”。

“真的不是你？”

“老师，真的不是我啊不信你问陈烬枝”

陈烬枝

“？”

“老陈啊，你要为我做主，你就是青天大老爷啊”。

魏老师亲自翻了赵秦岚的书箱却没有翻到手机，来到了陈烬枝这里。

“陈烬枝你起来一下，我看看赵秦岚有没有把手机放到你的书箱。”

陈烬枝闻言沉默起身，身形微微侧开，露出桌下空荡荡的书箱。

魏老师蹲下身，指尖扫过里面整齐的课本与练习册，连夹层都仔细翻了一遍，确实连半片手机壳的影子都没有。

教室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有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赵秦岚立刻挺直腰板，一脸委屈又理直气壮

“老师您看！我就说不是我吧！肯定是窗外谁家小孩玩手机响了，风刮进来的声音！”

魏老师直起身，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陈烬枝依旧低垂的侧脸上。

少年指尖轻轻抵着桌沿，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出半点慌乱，也看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

方才那声轻响来得突兀，偏偏就砸在赵秦岚刚开口的节骨眼上，实在蹊跷。

“行了，坐下。”

魏老师压下心头的疑虑，敲了敲讲台

“都把注意力放在课堂上，再有谁上课偷偷摸电子设备，一律没收记过。”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落座。赵秦岚屁股刚沾到椅子，立刻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陈烬枝，嘴型无声地控诉

好你个陈烬枝，见死不救是吧！

陈烬枝垂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指尖在桌下飞快敲了敲手机——他早就在起身的瞬间，把手机顺着裤缝滑进了口袋，屏幕上还停留在那句发给赵秦岚的“叫声大哥我就告诉你”。

其实 刚才那一下提示音，是赵秦岚故意没开静音。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可那些缠在耳边的嘈杂声音，那些挥之不去的灰暗画面，竟在这片刻的鸡飞狗跳里，淡了几分。

陈烬枝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得像风：“本青天大老爷，刚才救你一命，欠我顿火锅。”

赵秦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又出声惊呼，慌忙捂住嘴，在桌下狠狠掐了一把陈烬枝的胳膊，气笑了：好啊你陈烬枝！合着你玩我是吧！

课本上的字迹终于不再模糊，陈烬枝指尖按住纸面，轻轻划过一行公式。

阴影里，总算漏进来了一点光。

“地上怎么有个诊断书？我看看是谁得病了”

赵秦岚的声音刚落，就像被按了静音键，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弯腰捡起那张被风吹到脚边的纸，指尖刚触到纸面，就瞥见了上面的名字——陈烬枝。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秦岚捏着诊断书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陈烬枝，少年正望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垂着的睫毛像蝶翼，看不出任何情绪。

刚才还插科打诨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赵秦岚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飞快扫了一眼诊断书上的字眼，“脑部恶性肿瘤晚期”，每一个字都像针，狠狠扎进眼底。

原来他不是丧气，不是厌学，是被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困住了。

赵秦岚悄悄把诊断书揉成一团，塞进自己校服口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假装无事发生，抬手挠了挠头，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八度：“害，看错了，就是张废纸。”

陈烬枝闻声回头，目光落在他鼓鼓的口袋上，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教室里的钟摆滴答作响，赵秦岚心脏却跳得飞快，他攥着那团纸，手心全是汗。原来那些疏离，那些发呆，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都有迹可循。

他忽然想起昨天放学，陈烬枝一个人去医院的场景

原来他一直都在硬扛。

赵秦岚深吸一口气，用胳膊肘又撞了撞陈烬枝，这次力道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晚上火锅，我请。老地方，加你最爱的毛肚。”

陈烬枝看着他，半晌，嘴角终于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比刚才那抹更真切些

“嗯。”

窗外的阳光刚好落进来，落在两人桌角，暖融融的。

“哦，不行这个要明天了”

“为什么”

赵秦岚疑惑的问道

“因为我要去见一个特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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