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雾笼罩着苏家后山。
连绵山林深处,一座被阵法遮蔽的山谷缓缓显露真容。谷口石碑斑驳,刻着三个古拙大字——落星秘境。
这里便是苏家每半年一次,专供核心弟子磨砺的试炼之地。秘境不大,却暗藏机缘,灵草、矿石、低阶妖核皆有产出,更藏着几处上古修士遗留的残破洞府,是家族弟子提升实力的绝佳去处。
谷口早已站满人影。
清一色苏家核心子弟,个个气息沉稳,最低也是开脉境五重以上,其中更有几位已然踏入灵动境,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他们腰间佩戴令牌,背负行囊兵器,眼神火热地望着秘境入口,跃跃欲试。
苏衍来得不算早。
他依旧是一身朴素衣衫,与周围锦衣华服的子弟形成鲜明对比。只是此刻,再无人敢将他与“废物”二字联系在一起。
演武场上一拳惊众的画面,还刻在每人心底。
不少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忌惮,也有隐晦的敌意。苏衍视若无睹,独自立在角落,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内敛,看上去与寻常弟子无异。
只有他自己清楚,短短三日,他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
灵动境初期的灵力圆润浑厚,经脉比寻常修士宽阔数倍,肉身强度更是远超同境。《烈风拳》三式被他练得炉火纯青,拳意内敛,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势。
更让他心定的是,脑海中的《九脉吞天诀》自发运转,无时无刻不在淬炼灵脉,吸纳游离灵气,修炼速度比单纯吐纳快上近倍。
这份隐秘,他藏得极深。
“人都到齐了吧。”
一道沉稳声音响起。
大长老苏正天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两位家族长老,负责此次秘境试炼的秩序与安全。秘境只允许灵动境及以下弟子进入,长老不得入内,只在谷口镇守,以防意外。
“本次试炼,为期三日。”
苏正天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肃穆,“秘境之中,可猎杀妖兽、采摘灵草、争夺机缘,但禁止自相残杀。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家族!”
冰冷话语落下,不少心思活络的弟子下意识收敛神色,不敢妄动。
苏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曲。
禁止残杀,却不禁止争斗。这规矩,从来都是约束弱者。
“秘境入口,开启!”
苏正天一声低喝,双手掐诀。
身后两位长老同时出手,灵力注入谷口阵法。光芒闪烁间,一道半丈高的光门缓缓成型,流光溢彩,通向秘境内部。
“进入!”
弟子们眼神一振,不再犹豫,鱼贯而入。
苏衍混在人群之中,脚步平稳,踏入光门。
一阵轻微眩晕过后,双脚已然踏在实地。
秘境之内,古树参天,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地面落叶堆积,鸟兽之声隐约传来,一派原始景象。
刚一进入,弟子们便迅速分散。
有人结伴而行,互为依仗;有人孤身突进,直奔秘境深处。人人都明白,越早占据有利位置,收获便可能越大。
苏衍没有急着深入。
他沿着林间小路缓步前行,心神放开,感知着四周的动静。三年隐忍,让他养成了凡事谋定而后动的习惯。在不熟悉环境的情况下,贸然深入,只会自陷险境。
一路前行,灵草不少。
大多是一阶二品、三品的普通药草,对如今的他作用不大,他只是略一扫视,便径直走过。
忽然——
一丝微弱的血腥气随风飘来。
苏衍脚步一顿,眸中精光微闪,身形悄然贴近大树,隐匿身影,循声望去。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三名苏家弟子正围攻一头通体灰褐、身形如豹的妖兽。妖兽獠牙外露,爪牙锋利,气息达到一阶五重,相当于人类灵动境初期,凶悍异常。
地上已有血迹。
一名弟子手臂被抓伤,鲜血淋漓,脸色苍白。另外两人勉强支撑,招式渐乱,眼看就要落入下风。
“是苏明他们。”
苏衍心中微动。
这三人都是旁支子弟,修为在开脉境七重左右,平日里也算低调,与他并无恩怨。
妖兽嘶吼一声,猛地扑出,利爪直取那名受伤弟子咽喉。
速度快如闪电。
另外两人惊呼一声,已然救援不及。
受伤弟子脸色惨白,眼中露出绝望。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骤然从林间冲出。
快!
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苏衍身形如电,瞬息便至战场中央,不闪不避,右手握拳,径直轰向妖兽头颅。
没有花哨,没有蓄力。
正是《烈风拳》第一式——烈风乍起!
拳风呼啸,刚猛无俦。
妖兽瞳孔骤缩,仓促间扭头挥爪抵挡。
砰——
一声闷响。
妖兽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巨石砸中,惨叫一声,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彻底没了气息。
一阶五重的妖兽,竟被一拳击毙!
空地之上,瞬间死寂。
苏明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挺拔身影,满脸难以置信。他们拼死都奈何不得的妖兽,在苏衍手下,竟然连一招都撑不过?
苏衍缓缓收拳。
爪牙撕裂肌肉的痛感传来,他手臂上出现几道浅浅血痕,却浑然不在意。刚才那一拳,他只用了七成力,正好用来试探自身战力。
结果,让他满意。
“谢……谢谢苏衍师兄救命之恩!”
苏明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带着另外两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
昔日,他们也跟着旁人嘲笑过苏衍。可如今,苏衍展现出的实力,让他们只有敬畏。
苏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妖兽尸体上:“不过举手之劳。这妖核,归你们。”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去。
“师兄留步!”
苏明连忙上前,从妖兽头颅中挖出一枚鸽蛋大小、灰色晶莹的妖核,双手捧着递到苏衍面前,神色诚恳:“师兄,若非你出手,我等早已丧命。这妖核理应归你!我等不敢独占。”
另外两人也连忙点头附和。
苏衍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妖核。
妖核入手微凉,蕴含着精纯的妖兽本源之力,对修炼颇有裨益。
“好。”
他应了一声,将妖核收起。
就在这时,几道不怀好意的脚步声,从林间缓缓走出。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倨傲,周身灵力波动明显,已然达到灵动境中期,在同辈弟子之中,堪称顶尖。
他身后跟着两名跟班,眼神轻蔑,扫过苏明三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苏衍眸色微冷。
来者不善。
为首之人,他认得。
苏坤,二长老亲孙,苏家核心弟子中的顶尖人物,一向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平日里与苏虎走得极近,算得上是一丘之貉。
苏坤目光落在地上的妖兽尸体,又看向苏衍手中的妖核,嘴角勾起一抹贪婪冷笑:
“倒是好运气,刚进秘境就猎到一头一阶五重妖兽。这妖核,还有秘境中的机缘,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拿的。”
话音落下,他身后两名跟班立刻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苏明三人脸色一变,下意识退到苏衍身后,低声道:“师兄,苏坤他们故意来找麻烦的,我们……”
苏衍抬手,示意他们噤声。
他抬眼,平静地看向苏坤,语气淡漠:
“我猎杀的妖兽,与你何干?”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苏坤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昔日的废物,如今竟然敢如此跟自己说话。他眼神一厉,周身灵力缓缓涌动:
“与我何干?这秘境之中的一切,都是我苏家核心弟子的共有之物。你一个刚翻身的废物,也配独占机缘?把妖核交出来,再把你身上的资源全部留下,我可以让你平安离开。”
赤裸裸的抢夺。
苏明三人气得脸色发白,却碍于苏坤实力强大,不敢发作。
苏衍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三人,眸底渐渐覆上一层寒意。
他本不想在试炼之初节外生枝。
但麻烦找上门,他也从不会退。
三年前,他因弱任人欺凌;三年后,灵脉重开,谁也别想再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苏衍缓缓握紧拳头,骨骼轻响。
《烈风拳》的拳意,在体内悄然酝酿。
“想要东西,自己来拿。”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场中紧绷的气氛。
苏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看来演武场一战,让你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今天,我就让你明白,灵动境初期,在我面前,依旧是废物!”
话音未落,苏坤身形骤然冲出。
灵动境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爆发,气势远超刚才的妖兽。他手掌成爪,凌厉如风,直抓苏衍手中的妖核,招式狠辣,不留半分情面。
苏衍眼神一凝。
不退反进。
体内九道灵脉同时轰鸣,海量灵力奔腾而至,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
他不闪不避,正面硬撼!
烈风拳第二式——长风裂空!
拳爪相撞。
砰——
巨响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一股狂暴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
苏坤脸上的狠厉瞬间僵住,瞳孔骤缩,一股远超他预料的巨力从对方拳头上涌来,手腕剧痛,仿佛要断裂一般。
蹬蹬蹬——
他竟被一拳震得连连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色一阵潮红。
反观苏衍。
脚步纹丝不动,衣袍猎猎,气势不减反增。
一招之下,高下立判!
苏坤满脸惊骇,难以置信地看向苏衍:
“不可能!你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
周围苏明三人也看呆了。
灵动境中期的苏坤,竟然在硬碰硬中落了下风?
苏衍没有回答。
他眼神冰冷,身形再次一动。
趁他病,要他命。
既然已经动手,那就一次打服,永绝后患!
第三式——烈风贯日!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灵力,拳风呼啸,直逼苏坤面门。
苏坤脸色剧变,魂飞魄散,慌忙双臂交叉格挡。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苏坤如遭重击,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体内灵力紊乱,瞬间丧失战力。
他躺在地上,抬头看着缓步走近的苏衍,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这哪里是废物。
这分明是一头蛰伏三年,刚刚苏醒的凶兽!
苏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淡漠。
“记住。”
“别惹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丝毫杀气,却让苏坤浑身冰冷,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苏衍弯腰,从苏坤身上摘下一个储物袋,随手掂了掂。
灵石、丹药、草药……东西不少。
“这些,就当是你打扰我修炼的赔罪。”
他语气平静,将储物袋收起,转身看向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苏坤两名跟班。
那两人脸色惨白,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扶起苏坤,狼狈逃窜,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危机,就此解除。
苏明三人走上前来,看向苏衍的目光,已然是崇拜至极。
“师兄,您太强了!连苏坤都不是您一合之敌!”
“以后,我们就跟着师兄!”
苏衍微微摇头,没有多言。
解决苏坤,只是小插曲。
落星秘境之中,机缘无数,危险也无处不在。真正的考验,还在深处。
他抬头望向密林尽头,眸中光芒闪烁。
那里,灵气波动更为浓郁,隐隐还有微弱的能量异动。
显然,有更大的机缘,正在等着他。
苏衍不再停留,迈步朝着秘境深处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林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去不久,一道隐秘身影从暗处走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悄然拿出一枚传讯符,捏碎之后,冰冷低语:
“三长老,苏衍在秘境之中击败苏坤,实力极强,已向核心区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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