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诈尸的倒计时

滴答。滴答。滴答。

这个声音不在耳边，在视网膜上。

陈长生睁开眼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发霉味道，像是放坏了三百年的橘子皮，混合着潮湿的泥土腥气。他试着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且粗糙的石壁，距离鼻尖只有不到三寸。

棺材。

脑子里刚蹦出这个词，视野正中央那个血红色的数字就猛地跳了一下，把他的视线烫得生疼。

【23:59:58】

“什么鬼东西……”陈长生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他下意识想去擦掉眼前的幻觉，但那个倒计时像烙印一样死死吸附在虹膜上，随着眼球转动而漂移。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共振：“宿主生命体征确认。剩余寿元：23小时59分。检测到外部高能打击反应，建议立即采取行动，否则将在三分钟后物理销毁。”

“诈尸还得赶时间？”陈长生骂了一挑，费力地在狭窄的空间里翻了个身。身下咯得慌，他伸手一摸，摸到一堆破铜烂铁。有断成两截的锈剑，有碎掉的玉佩，还有个不知什么材质的铁环，上面满是铜绿。

他捏着那个铁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锈迹。这大概是某一世留下的遗物，现在看来，也就值个废铁价。他盯着那铁环看了足足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既没有回忆起前世的荣光，也没思考目前的处境，只是单纯地觉得这铁环凉凉的，挺舒服。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隔着厚重的棺椁传来，连带着身下的石板都在剧烈震动。头顶的棺盖缝隙里簌簌落下几缕灰尘，直接迷了他的眼。

“老祖！血河教已攻破护山大阵，弟子慕青衣，恳请老祖出关！”

外面传来女人的嘶吼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决绝，还夹杂着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响。

陈长生叹了口气。他双手抵住沉重的棺盖，双臂肌肉紧绷，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如果是以前，这种千斤石盖也就是随手一掀的事，但现在这具身体虚得像个被掏空的麻袋。

“起！”

他咬牙低吼，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猛地一推。

石盖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切入黑暗。

……

忘川峰大殿外，暴雨如注。

雨水不是透明的，而是被漫天灵力炮火映照成了浑浊的红褐色。空气中充满了焦臭味，那是护山大阵过载后烧焦灵气的味道，闻起来像生锈的血。

慕青衣一身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裙摆被泥水和血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腿上。她手中的本命灵剑“霜寒”此刻光芒黯淡，剑刃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

“咳……”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前方五十步外，十几名身穿暗红铠甲的血河教修士正狞笑着逼近。领头的一人随手甩出一道血色长鞭，将一名青云宗弟子的头颅卷飞，无头尸体喷出的血泉溅了慕青衣一脸。

她没有擦，只是死死盯着身后紧闭的殿门。

“还没醒吗……”慕青衣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她不明白，明明宗主说老祖就在殿内闭关参悟无上大道，为何外面天都要塌了，里面却连一丝气息都没有？

难道老祖真的像传言那样，早已坐化？

“圣女，别撑了。”远处，一名青云宗长老在掩体的阴影里喊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撤到后山吧！”

慕青衣没回头，只是把剑横在胸前。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却又异常固执。她不是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老祖，她是觉得既然身为圣女，死在老祖门口，大概是这乱世里最体面的死法。

哪怕这老祖是个死人，她也要做最后一个守墓人。

更远处的安全区，一层淡金色的结界将雨水和炮火隔绝在外。

青云宗宗主李沧澜跪在一块干燥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满是悲戚之色。他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凄厉：“弟子无能！惊扰老祖法驾！若老祖有灵，请降下神罚，救救这满门徒子徒孙吧！”

然而，在他宽大的袖袍之中，那只保养得宜的右手正死死扣着一枚阵盘。

阵盘中央的灵石槽位是空的。只要他把扣在掌心的极品灵石按下去，护山大阵的备用能源就能启动，至少能再撑半个时辰。

但他没有动。

李沧澜微微垂着眼帘，目光穿过雨幕，阴冷地盯着那座死寂的大殿。他的大拇指无意识地在那块未嵌入的灵石棱角上刮擦着，一下，两下，指腹被割破了一点皮，渗出的血丝染红了灵石。

他在赌。

如果里面那位真是神，那就不需要这大阵；如果里面是个死透的尸体，或者是那个被囚禁了三千年的怪物终于油尽灯枯了，那借血河教的手清理掉，换个新祖宗，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宗主，是不是……再催催？”旁边的执法长老低声问道，“圣女快撑不住了。”

“噤声！”李沧澜猛地回头，眼神如刀，“老祖正在参悟生死的紧要关头，此时打扰，你是想害死老祖吗？”

执法长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只能继续跟着磕头。

就在这时，大殿那两扇沉重的青铜门，忽然动了。

“吱——”

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穿透了雷声和爆炸声，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沧澜袖中的手猛地一抖，灵石差点滑落。慕青衣猛地回头，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陈长生推开殿门，迈出了第一步。

迎面而来的狂风裹挟着雨水，狠狠抽在他脸上，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得毫无血色。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单衣，那是入殓时的寿衣，有些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

视野里，那个红色的倒计时还在疯狂跳动。

【23:58:12】

“真吵啊。”陈长生看着眼前这一幕修罗场，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他不想装逼，也不想救人，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这个该死的倒计时停下来。

但现实没给他这个机会。

天空中，一艘巨大的白骨战舰破开云层，像一座倒悬的山峰压了下来。战舰下方，无数黑洞洞的炮口亮起了毁灭性的红光，目标直指忘川峰大殿。

系统提示音尖锐得像指甲刮黑板：

“警报！致死级打击锁定。逃跑成功率：0%。”

“宿主当前状态：凡人（虚弱）。预计存活时间：0.5秒。”

陈长生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到那个在雨中摇摇欲坠的白衣背影，又抬头看了看那漫天即将倾泻的火雨。

“不是我要装这个逼，”陈长生叹了口气，在这生死一瞬，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刚醒来的迷茫和恐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输红了眼后的疯狂，“是这个世界逼我开挂。”

他的视线聚焦在视野右下角那个唯一的亮色按钮上。

【燃烧寿命兑换实力】

“兑换12小时！”

他在心里狂吼出这句话的瞬间，仿佛听到了某种齿轮崩碎的声音。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

那颗距离他鼻尖只有三寸、正高速旋转着钻破空气的灵力炮弹，突兀地悬停在了半空。弹头上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纹路，清晰得像是一幅静止的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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