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伤痕与假期

华夏，燕京市，上午

国家异常事物档案管理总局，地下三百米，档案管理科，C-3区。

林澈站在一架档案车前，动作迟缓。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他试图将一卷档案插入插槽，但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试了两次，都没能对准。

昨晚的经历，像一场真实的噩梦，在他精神世界里反复肆虐。脖子上那被冰冷的骨斧划过的幻痛，至今还未消散，时不时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冰冷。他一闭上眼，就是那个野人少年狰狞的脸，和那双充满戏谑的、残忍的眼睛。

“林澈？”

主管张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关切。她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憔悴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

林澈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在张静脸上。他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我……没事，主管。可能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张静作为资深研究员，观察力何其敏锐。她注意到林澈微微颤抖的手，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你这状态不对劲。是不是又想起陈队长的事了？”

林澈沉默了。他无法解释自己真正的痛苦，只能默认了这个理由。

张静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柔和：“明天就是陈队长的忌日了，心情沉重是难免的。但你这样硬撑着不行，工作容易出错，对身体也是伤害。”

她顿了顿，做出了决定：“这样吧，我给你批个假。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状态。正好，等下周局里组织去烈士陵园祭扫，你再和我们一起去。”

请假？

林澈的心猛地一动。这正是他需要的！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不受任何人打扰的时间段！

他抬起头，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光彩。“主管……我想，我可能需要请一个长假。”

“长假？”张静有些意外。

“是的。”林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而坚定，“最近……我总是做噩梦，精神状态很差。我想出去走走，找个地方彻底放松一下，调整一下自己。不然……我怕我会出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和迷茫。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将自己的弱点伪装成寻求帮助的理由。

张静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中的疑虑渐渐被同情所取代。她知道，高压工作下，心理问题是真实存在的威胁。而林澈，本就是她看着的，有些心疼。

“……也好。”她终于点了点头，“你想请多久？”

“一周……不，两周吧。”林澈急忙说道。

“行。”张静没有再多问，拿出自己的终端，熟练地操作了几下，“两周假期，从今天开始。记住，手机保持畅通，有任何不舒服，随时联系我或者局里的心理医生。”

“谢谢主管！谢谢你，张姐！”林澈真诚地鞠了一躬。

“傻小子，跟我客气什么。”张静笑了笑，挥了挥手，“去吧，好好休息。”

办完请假手续，林澈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收容部。他甚至没有回宿舍放下东西，直接在总局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他昨晚查到的那个地址。

车子一路向东，窗外的景象从繁华的CBD，逐渐变为老旧的居民区，最后进入了城东那片死气沉沉的旧工业区。

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下车，直接走向那座巨大的、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建筑。外墙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个用红色油漆喷涂的、风格粗犷的拳头标志。一扇厚重的铁门紧闭着。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径直上前，用力敲响了铁门。

“砰、砰、砰！”

门缝里探出刀疤脸那张凶神恶煞的头。“怎么又是你小子？不是让你明天来吗？”

“我等不了明天。”林澈直视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我现在就要开始。钱，我现在就可以付全款，甚至更多。”

刀疤脸再次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瘦弱，但眼神却像狼一样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些许诡异。

他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热浪、汗味和重金属乐声扑面而来。秦歌正在八角笼里踢靶，每一次攻击都虎虎生风。

刀疤脸对着笼内喊道：“姐！那个不要命的疯小子又来了，说要马上开始！”

秦歌停下动作，走了出来，眼神锐利如刀。“我给了你时间考虑，不是让你现在来送死。”

“我昨晚，又‘死’了一次。”林澈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再不训练，下一次，就真的醒了。”

他的话很奇怪，但其中蕴含的恐惧和决绝，却真实得令人心悸。

秦歌盯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你确定？”

“我确定。”

“好。”秦歌点了点头，“刀疤，带他去签生死状，然后换衣服，从跑步机开始，先跑到虚脱为止。”

林澈被刀疤脸带到旁边的一间小办公室，签了一份内容极其苛刻的“训练免责协议”。他看都没看，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换上拳馆提供的简单运动服后，他被带到了一排跑步机前。

“跑起来，不许停！”刀疤脸冷冷地命令道。

林澈站上去，按下了启动键。

速度从5，到8，再到12……

他的身体本就虚弱，昨晚更是精神透支，没跑多久，肺部就像火烧一样，双腿灌了铅般沉重。

但他没有停。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变强！活下去！

跑不动了，就用意志力顶住。眼前发黑了，就咬破舌尖，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当他终于两腿一软，从跑步机上摔下来，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恍惚间看到，秦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

不知过了多久，林澈在一盆刺骨的冷水中猛然惊醒。

“醒了吗？醒了就起来！”刀疤脸粗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澈晃了晃脑袋，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拳馆角落的一张垫子上，浑身湿透。

“好了，热身结束。”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林澈抬头，看到秦歌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两个速度球。“现在，正式开始第一步：挨打。”

“挨……打？”林澈愣住了。

“对。”秦歌的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在你学会怎么打人之前，必须先学会怎么挨打，怎么在挨打的时候保持清醒，怎么在挨打的时候寻找机会。”

她将其中一个速度球递给林澈。“拿着，护住你的头。”

林澈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过来，将球护在脸前。

秦歌走到他对面，也拿起了另一个速度球。“准备好了吗？我要出拳了。”

没等林澈回答，她突然上前一步，一记迅猛的直拳，狠狠地砸在了林澈护住脸的速度球上！

“砰！”

巨大的力量透过球体，震得林澈手臂发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站稳！护不住头，你就得死！”秦歌的声音如同冰锥，“再来！”

“砰！”又是一拳！

“砰！砰！砰！”

秦歌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精准而沉重。她没有用全力，但对于林澈来说，这已经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他只能死死地抱着球，像个不倒翁一样，被她打得左摇右晃。手臂、肩膀、胸膛，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有好几次，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都被剧痛强行拉了回来。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整个世界只剩下秦歌冰冷的呵斥，和拳头砸在球体上的沉闷声响。

“砰！”

林澈再次被打得一个趔趄，这次他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速度球脱手飞出，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废物！”秦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就这点承受力？还想活下去？拿起它！继续！”

林澈看着地上的速度球，又看了看她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和不甘，瞬间燃烧了起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捡起速度球，再次护在身前。

“来！”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秦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好。这才像点样。”

她再次举起了拳头。

而这，仅仅只是第一天，漫长训练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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