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语破局，初露锋芒

审讯室里的压抑与杀机，已经烟消云散。

赵立诚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放，有审视，有忌惮，有惊讶，有疑虑，唯独没有了最初那种毫不掩饰的必杀之意。

他输了。

或者说，沈放的能力、底气、冷静，彻底赢了。

母语级日语，精通日军军政体系，一眼识别军部口令与密电，这份本事，整个南京军统，无人能及，无人能替代。杀了这样一个人，确实是军统的巨大损失，是自断臂膀，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可赵立诚毕竟是混迹情报系统多年的老特务，多疑、谨慎、狠辣、小心早已刻进骨子里，不会因为一次测试、一番说辞，就彻底放心，就敢将此人轻易放出。

“你确实有几分真本事，不是只会花言巧语的骗子。”赵立诚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这依旧不能洗清你的通日嫌疑。留日学生之中，暗藏的日谍不在少数，你越是有能力，越是精通日本，越是危险，越是让人不放心。”

沈放微微点头，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辩解，没有丝毫激动：“我理解。军统的规矩，我懂。情报工作的风险，我懂。嫌疑可以查，可以审，可以核实，但不能因为嫌疑，就浪费一个能用、有用、急用的人。”

“你倒是通透，一点就透。”赵立诚冷笑一声，“但我没有权力放你，你的身份太敏感，你的能力太特殊，必须上报重庆总部，由老板亲自定夺。在那之前，你依旧是阶下囚，依旧要被关押，依旧要接受审查。”

“我明白。”沈放没有丝毫异议，没有丝毫不满，态度顺从而恭敬，“我愿意被关押，愿意接受审查，愿意配合一切调查，愿意等待重庆的命令。只要能给我一个证明清白、为国效力的机会，我都接受。”

姿态放得极低，态度极为顺从，却又不失底气、不失尊严、不失风骨。

这正是最让上位者放心、最让掌权者舒服的姿态。

赵立诚看着他，心中最后一丝戾气、最后一丝戒备也消散了不少。他挥了挥手，对身边两名面色依旧凶悍的特务下令：“带下去，关入单独牢房，严加看管，不许打骂，不许用刑，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等候重庆总部命令。”

“是！”

两名特务上前，解开沈放身上部分绳索，只留下手腕上的约束，架着他向外走去。

沈放被押着，一步步走出审讯室。地下室狭长的通道昏暗、潮湿、阴冷，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感觉到，那颗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脏，缓缓落回了胸腔。

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从必死的死局，到一线生机，再到暂时安全。

他只用了一番话，一场测试。

凭借的不是运气，不是求饶，不是侥幸，而是超越时代的情报素养，是原主无可替代的留日背景，是自己临危不乱的强大心理素质。

垂下的眼帘中，沈放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精光。

这只是第一步。

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从南京死囚，到重庆特工，从重庆特工，到上海潜伏，从上海潜伏，到单线暗桩，从单线暗桩，到搅动风云、守护家国。

他的路，还很长很长，充满了艰险、杀机、阴谋、背叛、考验。

他心里很清楚，这份写着“留日学生沈放，胆识过人、日语精通、专业能力极强、可堪大用”的审查报告，会在最短时间内，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重庆军统局总部，落在两个人的手里。

一个，是执掌军统生杀大权、多疑狠辣、权势滔天的老板——戴笠。

另一个，是潜伏在军统核心层、专为中共寻找最高级别单线潜伏者、代号灯塔的绝密上线。

他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完全由自己掌控。

却又，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牢房不大，狭小、阴暗、潮湿、闭塞，只有一张破旧不堪的木板床，一盏高高悬挂、摇曳不定的昏黄灯泡，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味。特务将他推入牢房，“哐当”一声锁上厚重的铁门，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通道深处。

沈放缓缓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靠在同样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再次飞速梳理未来的路线、规划、目标、风险。

他不能一直做一个普通的军统特务，不能一直待在重庆，不能一直活在阳光之下。

他要去上海。

那座十里洋场、谍战中心、各方势力交织的魔都，才是他真正的舞台。

那里，才是一枚暗桩应该扎根、潜伏、发光的地方。

他要成为军统上海区的核心骨干，要手握权力，要掌控情报，要建立自己的班底，要拥有无人能撼动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他要以军统高官的身份，成为中共的最高级别单线暗桩，不建档、不登记、不横向联络、不参与基层行动，只在历史关键节点出手，只在最危险、最重要的时刻，传递情报，改写命运，守护家国。

他是沈放，是来自未来的情报研究员，是民国二十六年的留日精英，是注定要钉入历史深处的时空暗桩。

片刻之后，沈放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所有的迷茫、虚弱、不安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冷静、坚定、锐利、深邃。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重庆的命令就会到来。

他的人生，他的谍战传奇，即将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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