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假惺惺请安，毒母女初露马脚

柳姨娘穿着一身簇新的玫红色锦绣缠枝莲纹罗裙，妆容精致，发髻上的金簪步摇随着急切的步伐轻轻晃动，脸上堆着浓得化不开的关切，几步冲到苏凌薇面前，伸手就要挽她的手臂。

“昨夜听说您高热昏迷，妾身的心都揪紧了，天不亮就派人盯着小厨房熬参汤，就怕您有个闪失。如今瞧您气色红润，安然无恙，妾身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

柳姨娘语气婉转，情真意切，不知情的人，定会被她这番表演打动。

苏凌薇脚步未停，连步伐频率都未曾改变。

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只涂着鲜红蔻丹、即将碰到自己衣袖的手，身姿微微一偏，便径直从柳姨娘身侧走过，带起一阵清冷的梅香。

柳姨娘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完美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与阴鸷，转瞬又被笑容掩盖。

她迅速收回手，拢了拢衣袖，依旧摆出恭顺模样，快步跟在苏凌薇身侧：“大小姐今日倒是冷淡，莫不是还在恼妾身昨日没能第一时间去探望？实在是夫人这边离不得人，月儿又不在府中，妾身分身乏术啊……”

苏凌薇懒得与她虚与委蛇，目光投向正堂内的人影，语气平淡地截断她：“柳姨娘多虑了，我大病初愈，精神不济，懒怠多言。”

一句话，干脆利落，直接堵死了柳姨娘所有借口。

柳姨娘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精心描画的眼中闪过恼意，却不敢多言。她清晰地感觉到，今日的苏凌薇，与往日那个耳根子软、心思单纯的草包嫡姐，截然不同。

平静之下的疏离，比呵斥更让人压力倍增。

就在这时，一直乖巧跟在柳姨娘身后的苏凌月，快步上前。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软银轻罗百合裙，衬得小脸白皙娇嫩，弱柳扶风，走到苏凌薇身侧稍后半步，轻轻屈膝行礼，声音娇软得能滴出水：“月儿见过大姐姐。听闻大姐姐身子不适，月儿在家庙日夜祈福，心中甚是焦虑。如今见大姐姐风采更胜往昔，月儿心中大石方才落地。”

苏凌薇脚步微顿，缓缓偏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苏凌月身上。

刹那间，她左手掌心沉寂的龙印，骤然发烫！

一股强烈的警告与排斥波动，瞬间传遍全身。

在龙脉之力强化后的超凡感知里，一幕常人无法看见的景象，清晰浮现——

丝丝缕缕阴寒污秽的黑色气息，正从苏凌月身上缓缓飘散，尤其浓重地缠绕在她腰间悬挂的那枚藕荷色绣玉兰花香囊上。那黑气带着腐朽与侵蚀的意味，刺眼至极。

蚀骨草！

还是经过特殊炮制、毒性更缠绵阴狠的蚀骨草！

苏凌薇瞳孔深处冰芒一闪。

上一世，母亲沈氏缠绵病榻十数年，太医无数，都只说是产后体虚、忧思过甚，开了无数温补药剂，却始终不见好转，反而日渐衰弱。

直到她后来在冷僻药典上看到记载，才惊觉真相——柳姨娘长年累月，将这产自极北苦寒之地、阴寒毒损的蚀骨草，掺在沈氏的安神香、熏香、药膳之中！

用量极微，却经年累月，一点点蚕食生机，损人根本于无形，最终让沈氏气血枯竭，含恨而终！

而这枚香囊，正是苏凌月上一世用来“表孝心”的利器，日日送到沈氏面前，博取怜爱与夸赞！

好一对毒如蛇蝎的母女！

好一对披着人皮、吮血食骨的豺狼！

滔天怒火在胸腔翻腾，几乎要破膛而出。苏凌薇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依靠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她在心底冷笑，寒意彻骨。

苏凌月等了片刻，没等到苏凌薇像往常一样温和扶她起身，心中诧异又不悦，抬眸便对上苏凌薇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无波，幽深如古井，却莫名让她心头发紧，后背发凉。

“起来吧，进去给母亲请安。”苏凌薇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转身继续向堂内走去。

“是，大姐姐。”

苏凌月温顺应下，缓缓直起身，垂着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低垂的眼睫，掩去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与阴冷。

她只当苏凌薇是病后心情不佳，压根没想过，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她母女哄骗的蠢笨嫡女。

而是从地狱血海中爬回，携太古龙脉之威与九世记忆的——复仇罗刹！

怀德堂正堂内，光线透过竹帘变得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药味与淡淡的檀香，还有一股常年病榻特有的沉郁气息。

沈氏歪在窗下的紫檀木雕花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她年轻时是江南有名的美人，如今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可眉宇间的温婉书卷气，依旧未曾消磨，只是多了数不尽的疲惫与虚弱。

听到脚步声，沈氏吃力地侧头，当看清那道水蓝色身影时，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眸，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烛火，骤然亮了起来。

“薇儿……是我的薇儿来了？”

沈氏挣扎着想坐直，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与急切，伸出的手微微颤抖。

苏凌薇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痛楚、愧疚、心疼，瞬间交织在一起，涌上喉咙。

她快步上前，半跪在软榻边，轻轻握住母亲那双冰凉干瘦、骨节分明的手。触手粗糙，毫无丰腴之感，哪里像是一位世家主母该有的手？

这全是常年卧病、气血两亏，更是被那些阴毒药物暗中侵蚀的结果！

前世母亲临终前，枯槁如柴，握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却满含不舍与担忧的画面，再次清晰浮现。那时母亲还在喃喃叮嘱她小心、保重，可她却愚钝无能，连母亲被谁所害都后知后觉！

愧疚如同毒藤，紧紧缠绕心脏。

苏凌薇眼眶一热，强行忍住。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母亲受半点伤害！谁也别想再动她的至亲！

“娘，女儿在这儿。”她将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女儿没事了，昨日只是累着发了场热，如今全好了。倒让您拖着病体悬心，是女儿不孝。”

感受到女儿脸颊的温度与蓬勃生机，沈氏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心疼地轻抚她的脸，眼眶也红了：“傻孩子，说什么不孝。你是娘的心头肉，你若有半点不好，娘这条命，也就跟着去了！昨日那般凶险，下人是怎么伺候的？若是受了委屈，尽管告诉娘，娘就算拼了命，也要为你做主！”

说到最后，沈氏语气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猛地一阵急咳。

“夫人息怒，千万保重身子！”柳姨娘立刻上前，脸上满是恭敬忧色，“大小姐吉人天相，逢凶化吉，妾身早已严加管教院里的人，绝不敢再有怠慢！”

她这番话说得漂亮，既表了功劳，又把一切推给天意，轻轻揭过。

沈氏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接话，只是握着苏凌薇的手稍稍用力。

多年病中煎熬，她早已对这位表面恭顺、内里阴狠的柳姨娘失去信任，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精力不济，只能维持表面平静。

苏凌月眼见时机成熟，连忙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极低，恭恭敬敬对着沈氏行大礼。

随即，她双手捧着那枚藕荷色玉兰香囊，高举过眉，递到沈氏榻前，声音娇软甜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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