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恶少横行欺良善

第7章 恶少横行欺良善

行至日暮时分，苏念方才抵达一处临水集镇。镇子不算大，却街巷纵横、商贩云集，酒肆、米铺、布庄、杂货摊依次排开，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一派热闹景象。比起荒郊驿道的冷清，此处多了几分人间烟火，可烟火之下，却藏着苏念从未见过的阴暗与蛮横。

他一路独行，衣衫简朴，步履从容，只想寻一处干净的小店落脚歇息，顺便补充些路上所需的干粮清水。可刚穿过街口的牌坊，尚未走出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紧接着便是器物摔碎之声、妇人哭喊声、男子怒骂声，混在一起，刺耳揪心，瞬间打破了集镇原本的热闹平和。

苏念眉头微蹙，循声快步上前。

只见街口宽敞之处，早已围满了围观的乡民，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却人人神色惶恐，敢怒而不敢言，只是远远站着，低声叹息，无人敢上前一步。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一片狼藉：一个摆着蔬果杂货的小摊被砸得稀烂，竹筐碎裂，瓜果滚落满地，被人随意践踏，泥土与汁水混作一团，狼狈不堪。

摊主是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妇，老汉被推倒在地，嘴角带血，手臂擦伤，挣扎着却爬不起来；老婆婆跪在一旁，死死抱住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不断磕头哀求，声音嘶哑绝望。

而那锦袍男子，不过二十岁上下，衣着华丽，腰束玉带，身后跟着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仆役，个个横眉立目，气势汹汹。男子面容骄横，眼神轻蔑，满脸不耐烦，一脚便将老婆婆狠狠踹开，口中骂骂咧咧，语气嚣张至极。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本公子看上你这点破东西，是给你面子，竟敢拦路阻拦，简直找死！”

老婆婆被踹倒在地，痛得蜷缩起来，却依旧哭喊着：“那是我们老两口全部的生计啊……公子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生计？”恶少嗤笑一声，语气残忍而冷漠，“在这镇上，本公子的话就是生计！你们这些贱民，本公子想拿就拿，想砸就砸，谁敢多嘴？”

他身后的家丁更是狐假虎威，对着地上的老汉又是一脚，恶狠狠地呵斥：“睁开眼看看！这是张府的张公子！他爹是镇上的主薄，连县太爷都要给三分面子，砸你个破摊子，算得了什么？再敢哭闹，直接把你们抓进大牢！”

老汉又痛又怒，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赖以生存的小摊被砸毁，一生积蓄化为乌有。周围的乡民越聚越多，人人面露愤懑，可一听到“张府”“主薄”二字，皆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无人敢出头。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无权无势，面朝黄土背朝天，只求安稳度日，面对这般有权有势、横行乡里的恶少，除了忍气吞声，别无他法。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家人安危去赌一个公道。

敢怒，不敢言；

可见，不敢救。

这一幕，赤裸裸地摆在苏念眼前，毫无遮掩。

他站在人群外围，指尖缓缓攥紧，一颗心沉沉往下坠。

在烟霞渡时，乡邻和睦，互助互爱，人人淳朴善良，从无欺凌霸道之事；离开故乡后，他虽路见不平救过落魄书生，却也只是小范围的争执。可眼前这般光天化日之下，倚仗家世权势，强抢财物、肆意打砸、欺凌无辜老弱的恶行，他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原来这世间的不公，并非只存在于遥远的江湖恩怨里，更藏在市井街巷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人间的黑暗，并非都是武林仇杀，更多的是权势压人、弱肉强食、有理无处说；

原来他所向往的江湖之外，还有无数百姓，正活在这样的欺凌与恐惧之中。

围观乡民的沉默与无奈，老夫妇的绝望与血泪，恶少的嚣张与跋扈，家丁的蛮横与凶狠……一幕幕画面，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念心上，让他胸口发闷，气血翻涌。

天剑残册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守正安良，扶弱济困”的字句，在脑海中轰然回响。

他终于明白，先辈们为何要仗剑天涯，为何要不畏强权，为何要以一身正气守护四方——只因这世间，总有恶人横行，总有弱小无助，总有公道被埋，总有正义失声。

若人人都像围观乡民一般，为求自保，视而不见，听之任之；

若像他这样心怀侠义之人，也选择退缩避让，不敢出手；

那天下百姓，还能依靠谁？

公道与正义，又何时才能得以伸张？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与悲悯，在苏念心底升腾而起，化作滚烫的力量，冲散了所有的犹豫与顾忌。他不再是那个初入江湖、小心翼翼的少年，此刻，他眼中只有被欺凌的良善，只有眼前的不公，只有心中不可动摇的道义。

权势压人又如何？

人多势众又如何？

家世显赫又如何？

侠者之路，本就是锄强扶弱，本就是不畏强权，本就是在无人敢言之时，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在无人敢救之时，站出来护一护无辜人。

苏念不再犹豫，猛地拨开围观的人群，大步走了出去，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彻整个街口。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倚仗权势，强抢财物，殴打老人，就不怕王法道义吗？”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喝止，让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苏念身上。

只见少年一袭朴素青衫，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虽无惊人气势，却眼神澄澈如炬，一身凛然正气，令人不敢轻视。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就那样静静站在狼藉满地的街口，站在老夫妇身前，挡在了恶少与家丁面前。

恶少张公子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竟真的有人敢站出来管他的闲事，还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毫无背景、孤身独行的青衫少年。他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脸色涨得通红，指着苏念厉声呵斥。

“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本公子的事？活得不耐烦了？”

“我不是管你的闲事，我是管这世间的公道。”苏念神色平静，语气却字字铿锵，“他们只是本分经营的乡民，靠双手吃饭，从未得罪于你，你为何要砸毁摊位、殴打伤人？强权不是道理，家世不是底气，你这般横行霸道，与强盗恶徒有何区别？”

“好大胆子！”张公子气得浑身发抖，挥手便对身后家丁下令，“给我打！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断双腿，扔出镇子！”

四五个家丁应声而上，气势汹汹，挥拳便朝苏念打去。周围乡民皆是脸色大变，忍不住为这位挺身而出的少年捏了一把冷汗，他们不愿看到苏念落得和老夫妇一样的下场，却依旧无人敢上前相助。

苏念眼神一凝，脚步沉稳不退。

他虽尚未习得天剑剑法，可心中有正气，身形有定力，谨记残册“止戈为武、以守为攻”的要义，不主动伤人，却也绝不任人欺凌。只见他身形轻转，从容闪避，动作沉稳利落，不过片刻之间，几个家丁便被戏耍得东倒西歪，连连扑空。

苏念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恶少身上，清澈而坚定。

他要用行动告诉对方，告诉在场所有人——

强权可以欺压一时，却不能欺压一世；

恶人可以横行一时，却不能横行永远。

这世间，总有道义存在，总有侠义挺身，总有不畏强权、守护良善之人。

老夫妇趴在地上，望着苏念单薄却挺拔的背影，泪水汹涌而出，满是感激。

围观乡民看着孤身挡恶的青衫少年，眼中渐渐燃起微光，原本压抑的愤怒，悄然松动。

而苏念立在人群中央，心潮起伏，却异常清明。

眼前这一幕市井黑暗、强权欺善，让他彻底看清了江湖与人间的真相，也让他心中的侠义之志，从未如此坚定、滚烫、不可动摇。

他更加确定，自己选择离开烟霞渡、追寻天剑侠义、走上侠途，是此生最正确、最不容后悔的决定。

因为这世间，需要公道；

因为这天下，需要侠义；

因为这些无辜良善，需要有人挺身而出，护他们一程，守他们一念安稳。

恶少横行又如何？

强权压道又如何？

从此往后，他苏念，

见不平，必出手；

见弱小，必相助；

见黑暗，必亮剑。

一袭青衫，一腔热血，一颗赤子心，

从此，正式直面人间风雨，直面世间不公，

以侠为道，以正为心，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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