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韩立睁开眼,从床上坐起。一夜的深度睡眠,《养身经》的调理,让这具身体恢复了些许活力。虽然还是瘦弱,但至少不再是昨天那种虚浮无力的状态。
他穿好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冰凉刺骨,但能让人迅速清醒。
桌上还放着易中海昨晚送来的搪瓷盆。韩立把盆洗干净,打开门,准备去中院还给易中海。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东边天际泛着鱼肚白。
刚走到垂花门,就听见后院传来开门声。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出来,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放映用的胶片和工具。
他眼睛有些肿,左边脸颊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淤青——应该是昨晚被傻柱打的。
看到韩立,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哟,起这么早?不愧是农村来的,勤快。”
韩立点点头:“许大哥早。”
“早什么早。”许大茂推车往外走,经过韩立身边时压低声音,“小子,昨天傻柱打我的事,你看见了吧?”
“我刚来,不太清楚院里的事。”
“哼,装什么傻。”许大茂冷笑,“我告诉你,那傻柱就是个二愣子,仗着会做几道菜,整天耀武扬威的。你离他远点,免得沾一身晦气。”
说完,推着车出了院门。
韩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平静。
这种挑拨离间的小手段,在修行界他见过太多。许大茂这种人,就像那些修为不高却心思歹毒的小修士,成不了大气候,但烦人。
走到中院,易中海家已经亮灯了。
“壹大爷。”韩立敲了敲门。
门开了,易中海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他接过搪瓷盆:“吃了没?”
“还没。”
“跟我去厂里食堂吃吧。”易中海说,“学徒工第一天报到,别迟到。”
两人一起往外走。
刚到前院,就听见西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阎埠贵端着个搪瓷缸出来刷牙,满嘴白沫子,含糊不清地说:“老易,这么早?”
“带小韩去厂里报到。”易中海脚步不停。
阎埠贵漱了口,追上来两步:“小韩啊,昨儿我想了想,你一个人开火也不方便。要不这样,你每个月给我五块钱,在我家搭伙吃饭,怎么样?”
韩立脚步一顿。
五块钱,相当于他工资的四分之一。
而且按现在的物价,一个人一个月的伙食费,最多也就三四块钱。阎埠贵这是想从他身上赚一笔。
“谢谢叁大爷,我先在厂里食堂吃。”韩立说,“等粮本办下来再说。”
阎埠贵有些不甘心,但易中海在场,他也不好再多说:“行,那你考虑考虑,我这儿随时欢迎。”
出了四合院,胡同里已经有了些行人。
大多是赶着去上班的工人,穿着蓝灰色的工装,骑着自行车或者步行。偶尔有公共汽车驶过,拖着长长的黑烟。
轧钢厂离南锣鼓巷不算远,步行二十分钟。
路上,易中海简单跟韩立介绍了厂里的情况。
“咱们厂是万人大厂,分好几个车间。你分在三车间,车间主任姓李,技术不错,就是脾气爆。你跟着师傅好好学,少说话,多干活。”
“学徒工三年出师,第一年十八块五,第二年二十一块,第三年二十四块五。出了师,定一级工,三十三块。好好干,以后慢慢升级。”
“厂里人际关系复杂,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尤其是别掺和派系斗争,记住了吗?”
韩立点头:“记住了。”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审视的意味:“你看着不像二十岁的小年轻,倒像……经了不少事。”
“家里穷,懂事早。”韩立平静地回答。
这解释很合理。农村孩子,父母早亡,寄人篱下,自然要比同龄人成熟些。
易中海点点头,没再追问。
到了轧钢厂,巨大的厂门矗立在眼前。门楼上挂着红底黄字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门卫穿着军大衣,检查了易中海的工作证,又看了韩立的介绍信,才放他们进去。
厂区很大,一排排高大的厂房,烟囱冒着滚滚浓烟。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钢铁和机油的味道。
易中海带着韩立去了人事科。
手续办得很顺利。填表、登记、发工作证、领劳保用品——一套蓝色的粗布工装,一双劳保鞋,一副手套,还有一个铝饭盒。
“你的师傅姓王,王建国。”人事科的干事说,“一会儿去三车间找他报到。学徒工第一年没技术津贴,但每个月有半斤肉票、一斤油票、三斤细粮票。下个月开始发。”
韩立接过工作证和票据,小心地收好。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份正式“资源”。
从人事科出来,易中海又带他去了三车间。
车间里热火朝天。巨大的机器轰鸣运转,工人们在机床前忙碌,空气里飞舞着金属碎屑和灰尘。一个五十多岁、脸色黝黑的男人正蹲在一台机床旁检查零件。
“老王!”易中海喊了一声。
那男人抬起头,看到易中海,站起身走过来:“老易,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徒弟。”易中海把韩立往前推了推,“韩立,农村来的,踏实肯干。你多带带。”
王建国打量了韩立几眼,眉头皱了皱:“太瘦了,能扛得住吗?”
“能。”韩立说。
王建国没再说什么,指了指车间角落的一堆铁块:“先去把那堆废料搬到废料区,熟悉熟悉环境。”
那是堆生铁块,每块都有十几斤重。
易中海拍了拍韩立的肩膀:“好好干。”然后就走了。
韩立走到铁块堆前,弯腰搬起一块。
沉,很沉。
这具身体的力量太弱了。但他在搬运时,有意调整呼吸,用上了《养身经》里的发力技巧——力从地起,传于腰,发于臂。
一块,两块,三块……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内衣。手掌被粗糙的铁块磨得生疼,但他动作很稳,每一次呼吸都绵长均匀。
王建国虽然在检查机床,但眼角余光一直在看韩立。
他带过不少学徒工,农村来的、城里来的都有。大部分人干这种重活,要么呲牙咧嘴,要么偷奸耍滑。像韩立这样闷头干活、动作不徐不疾的,不多见。
“这小子……有点意思。”王建国心里想。
午饭时间,车间里的机器陆续停了。
工人们拿出饭盒,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韩立也领了自己的饭盒——两个玉米面窝头,一勺白菜炖土豆,几乎没有油水。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
窝头粗糙,白菜清淡。但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充分咀嚼。
不远处,几个年轻工人凑在一起说笑。
“听说没?昨晚许大茂又被傻柱揍了。”
“活该,谁让他嘴欠。”
“许大茂说要去厂领导那儿告状。”
“告呗,傻柱是食堂大厨,领导能为了个放映员处理他?”
“也是……”
韩立听着,没抬头。
这就是凡俗世界的生活。鸡毛蒜皮,勾心斗角,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
他吃完最后一口窝头,把饭盒洗干净,放回自己的工具箱里。
下午继续搬废料。
到快下班时,那堆铁块终于搬完了。韩立的手掌磨出了几个水泡,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
但王建国走过来,难得地说了句:“还行,明天开始学开机床。”
这就是认可了。
下班铃响,工人们涌出车间。
韩立跟着人流往外走。在厂门口,他看到了傻柱——何雨柱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面是两个饭盒。
“韩立是吧?”傻柱主动打招呼,“听壹大爷说你分到三车间了?”
“是,何师傅。”
“别叫师傅,叫傻柱就行,院里人都这么叫。”傻柱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着,第一天上班,累坏了吧?”
“还行。”
“走,一起回去。”傻柱推着车,跟韩立并肩走,“许大茂那孙子,昨天还想找你麻烦?我告诉你,别怕他,他敢欺负你,我收拾他。”
韩立看了傻柱一眼。
这个人,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有数。他在拉拢自己——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院里三个大爷,易中海拉拢自己,傻柱也在拉拢自己。
“谢谢何大哥。”韩立说。
“客气啥。”傻柱拍拍他的肩膀,“对了,你晚上做饭不?要不来我家吃?我今儿从食堂带了点剩菜。”
“不用了,我回去随便吃点。”
“行,那有事说话。”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了。
院里很热闹。
中院摆了一张八仙桌,几个男人围坐在桌边。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都在,还有几个院里有点地位的住户。
桌上摆着一壶茶,几个搪瓷缸子。
“全院大会。”傻柱低声说,“走,过去听听。”
韩立跟着傻柱走到中院,站在人群外围。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开口:“人都到齐了,说个事。快过年了,院里该打扫卫生、清运垃圾了。按老规矩,每家出一个人,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干活。”
“另外,过年期间的排班表,我拟了个草案。守夜、巡逻、贴春联、挂灯笼,各家轮流来。有意见的现在提,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刘海中端着茶缸子,慢条斯理地说:“老易安排得挺好,我没意见。不过守夜这块,是不是该多安排几个年轻力壮的?万一有个什么事,也能顶得上。”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年轻住户身上停留。
这是要显示自己的权威,还要安排自己人。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守夜我没意见,就是这灯笼、春联的钱……是院里公摊,还是各家自己出?”
“公摊。”易中海说,“按人头算,一人五分钱。”
“五分钱……”阎埠贵开始算账,“我家四口人,两毛钱。倒是不多,就是这灯笼去年还能用,今年没必要买新的吧?”
“叁大爷,您这算盘打得可太精了。”人群里有人笑,“那灯笼都破了,不买新的过年挂什么?”
“就是,大过年的,该换就得换。”
众人七嘴八舌。
韩立静静地看着。
这是一场微妙的博弈。易中海要维持秩序和权威,刘海中要彰显存在感,阎埠贵要算计每一分钱。其他住户,有的附和,有的反对,有的看热闹。
而他,作为一个新来的、无依无靠的学徒工,在这种场合最好的选择就是沉默。
但他注意到,有几个人一直在观察他。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自不必说。
秦淮茹站在人群后面,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次。
许大茂也来了,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偶尔瞥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敌意。
还有一个人——后院的老太太,聋老太太,被一个年轻姑娘搀扶着,坐在椅子上。她没说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全场时,在韩立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韩立心里微动。
这老太太,不简单。
“行了,就这么定了。”易中海拍了板,“各家明天交钱给老阎,他去买灯笼和春联。打扫卫生的事,明天九点,各家准时出人。”
会散了。
人群陆续散去。
韩立准备回屋,易中海叫住了他:“小韩,明天打扫卫生,你负责前院那一片。”
“好。”
“另外……”易中海压低声音,“院里人多嘴杂,你刚来,少说话,多观察。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当没听见。”
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敲打他。
“我明白。”
回到倒座房,韩立关上门。
屋里比昨天更冷——窗户缝还没糊,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点起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房间。
从怀里掏出今天发的肉票、油票、细粮票。
半斤肉票,可以买半斤猪肉。
一斤油票,可以买一斤食用油。
三斤细粮票,可以买白面或者大米。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票据比钱更珍贵。
韩立把它们小心地收好。
然后,他盘膝坐到床上,开始修炼《养身经》。
一呼一吸,气血在体内缓缓运行。
今天搬了一天的铁块,身体虽然疲惫,但气血反而比昨天更活跃了。劳动也是一种修炼,能强健筋骨,疏通气血。
半个时辰后,韩立睁开眼。
他走到窗边,看向院里。
大部分住户已经熄灯了,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
易中海家亮着灯,易中海坐在窗前看书。
刘海中家也亮着灯,能听到他在训斥儿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作业写完了吗?考试考不好,看我不抽你!”
阎埠贵家黑着灯——他节省,睡得早。
秦淮茹家还亮着灯,窗上映出她缝补衣服的影子。
傻柱家窗户开着,能听到他在哼京剧。
许大茂家……灯亮着,但很安静。
韩立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棵老槐树上。
夜色中,老槐树像一尊沉默的巨人,枝桠伸向天空。
地脉深处的那缕土灵气,在呼唤着他。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身体调理得更好,等对这四合院的了解更深入。
转身回到床上,韩立躺下,闭上眼睛。
全院大会上的众生相,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易中海的权威,刘海中的野心,阎埠贵的算计,傻柱的直率,许大茂的阴险,秦淮茹的精明,聋老太太的深藏不露……
还有那些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观察的普通住户。
这四合院,就像一个小小的修行界。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生存。
而他,韩立,一个重生在末法时代的渡劫期大能,要在这小小的院子里,重新开始他的长生路。
第一步,不是修炼,不是夺宝。
而是……活着。
好好活着,低调地活着,不被任何人注意到地活着。
等到时机成熟,等到实力恢复。
再谈其他。
窗外的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沙沙的响声。
像在低语,像在诉说。
这四合院的秘密,这地脉的灵气,这院里每个人心底的欲望和算计……
都在夜色中,缓缓展开。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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