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灰港的懦夫

——“穿越者、金手指、美人在怀？我拿的剧本好像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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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灰港的懦夫

【秩序厅午餐时间·报纸上的剪彩日】

“凯兰！你的午饭！”

本尼把一盒东西拍在我桌上，然后捂着嘴咳了两声，转身回了他的办公室。他是副主任，办公室比我的工位大一点，但也大不到哪去。

我看了眼那盒饭——黑面包夹着一点不知道什么肉的冷切，配两根酸黄瓜。标准的秩序厅食堂套餐，三便士一份，贵倒是不贵，就是难吃。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了，我还是没习惯这儿的伙食。

三个月前，我还叫陈默，一个在出租屋里猝死的普通社畜。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旁边站着一个满脸焦急的中年男人——就是本尼，原主的哥哥。他当时说：“凯兰！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我花了两天时间才弄清楚状况：我穿越了，原主是个秩序厅的小文员，也叫凯兰·莫尔，父母离异，跟着哥哥本尼和妹妹米娅生活。原主不知道怎么搞的，猝死在了自己的床上，然后我就顶号了。

好消息是，原主的记忆我基本都有，工作、生活、人际关系都能无缝衔接。坏消息是，这个世界……怎么说呢，是个19世纪风格的蒸汽朋克世界，有魔法、有神明、有教会，还有个叫“银律”的东西，好像是某种法律信仰，我还没搞明白。

本尼是秩序厅的副主任，干了十五年，靠谱，就是老是咳嗽，我总觉得他该去看看医生。米娅是我妹妹，16岁，在机械教会当学徒，目标是成为工程师，每次写信来都会画一朵小花，挺可爱的。

至于我，凯兰·莫尔，现在是秩序厅黑卷司的文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档案，无聊得要死。

我咬了一口黑面包，硬的能砸死人。旁边桌的同事在讨论昨天的剪彩日，我顺手拿起今天早上的报纸，翻到社会版。

头版头条：《国王陛下亲临“晨星号”剪彩仪式，盛况空前》

下面配了一张大图，蒸汽轮船冒着白烟，国王站在剪彩台上，穿着深蓝色的军装，帅是挺帅的。

但我的注意力被旁边的几张配图吸引了。

图一：一个穿着锁子甲的老头，满头大汗，站在人群里，腰上还别着个剑鞘——剑没了，据说是被安检没收了。标题是《阿什利-柯克伯爵：传统与现代的碰撞》。

噗。

我差点把面包喷出来。这大爷是来参加剪彩还是来拍中世纪电影的？锁子甲？认真的吗？

图二：一个老太太，头上顶着个鸟标本，那鸟眼睛瞪得溜圆，但仔细看，一只眼睛已经歪了。标题是《尤金妮·德·布列塔尼子爵夫人：传承之美》。

鸟标本都掉了还在那站着？这精神状况……我服了。

图三：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老头，站在国王身边，笑容得体。标题是《费舍尔航运掌门人布兰德·费舍尔：新钱的代表》。这老头我认识，原主的记忆里有，是阿金特维尔伯爵的岳父，航运巨头，据说特别有钱。

图四：阿金特维尔家族的全家福。凯乌斯伯爵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礼服，表情严肃，像要去参加葬礼；他老婆莉珊德拉穿着深紫色长裙，笑容僵硬；他儿子阿利斯泰尔站在旁边，眼神空洞；他女儿露西拉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苍白的像纸糊的。

然后，角落里有一个小孩，穿着蓝白色的水手服，戴着水手帽，粉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长得像洋娃娃一样。

标题是《阿金特维尔家族：三百年神选，剪彩日风采依旧》。

我盯着那个粉金毛小孩看了半天。

这配色……也太梦幻了吧？粉金色头发？蜂蜜色眼睛？还穿着水手服？

我翻了翻报道的正文，里面提到这个小孩叫维斯佩拉，是阿金特维尔家的小儿子，据说身体不好，发育停滞，所以一直长得像小孩。

然后我注意到一段：

“剪彩结束后，国王陛下特意与费舍尔先生亲切交谈，而对阿金特维尔家族则未作停留。据现场人士透露，阿金特维尔家族在剪彩日上的表现似乎未能获得陛下青睐……”

啧啧。

这家人社死了啊。

我咬着黑面包，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吐槽：穿成那样去参加国王的剪彩，不被冷落才怪。锁子甲，鸟标本，死亡棕，这都什么跟什么？但凡他们学学那个布兰德·费舍尔，穿得正常点，也不至于这样。

不过关我屁事。

我嚼完最后一口面包，继续翻报纸。

后面几版没什么新鲜的，无非是哪个贵族又办了宴会，哪个商人又赚了钱，哪个教会又搞了什么仪式。

我把报纸放下，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才上班。

本尼又咳了两声，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茶杯。

“凯兰，”他说，“下午把那批新到的档案整理一下，别又拖到下班。”

“知道了哥。”我随口应了一声。

他点点头，又咳着回了办公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咳嗽真的该去看看医生。但我说了几次，他总说“小毛病，扛扛就过去了”。行吧，等他自己扛出大问题再说。

穿越三个月，我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生活节奏。上班，下班，回家，吃饭，睡觉。偶尔和本尼聊几句，偶尔收到米娅的信。平淡，无聊，安全。

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有时候，我周围的同事会突然……变慢。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慢，而是像录像带卡顿一样，他们的动作会停滞一瞬，然后恢复正常。每次就一两秒，周围的人都没发现，只有我感觉到了。

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眼花，但这种情况发生了好几次，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我的“金手指”。

毕竟穿越嘛，总得有点超能力吧？时间暂停？虽然只是偶尔触发，而且我自己控制不了，但也算是个能力？

问题是，这能力有什么用？我又不能用它来泡妞发财，只是偶尔看到同事卡帧，挺无聊的。

我把这些归为“金手指未激活状态”，然后继续过我的平淡日子。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到。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本尼比我晚走，他还要处理一些文件。

刚走出秩序厅大门，一个穿着灰袍的人拦住我，递给我一封信。

“凯兰·莫尔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痰。

我愣了一下：“是我。”

他把信塞到我手里，然后转身就走，消失在人群中。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印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一团雾状的东西。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句话：

“灰港码头，旧仓库区，17号。晚上七点。虚无回响会欢迎你。”

虚无回响会？

什么东西？

我在原主的记忆里搜了一圈，没有这个组织的任何信息。邪教？民间组织？骗子团伙？

但如果是邪教，他们怎么知道我名字？怎么知道我住哪？

我站在秩序厅门口，犹豫了三秒。

去不去？

去，万一是陷阱怎么办？不去，万一有机遇怎么办？

穿越者嘛，总得有点冒险精神。再说了，我身上也没钱，没什么好骗的。

我看了眼手表，五点二十。灰港码头离这不远，走过去大概半小时。

那就去看看吧。

旧仓库区在码头最偏僻的角落，周围全是废弃的库房，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我一路摸过去，找到了17号——一个看起来快塌了的破仓库。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我推门进去。

仓库里点着几根蜡烛，光线昏暗。角落里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都很普通，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发呆，还有的……在梳头？

我的目光被其中一个女人吸引。

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裙，头发很长，梳成淑女的式样，正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头。

那动作机械得吓人，像上了发条的玩偶。

我下意识走近了几步，看清了她的脸。

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而且，她的脸上有皱纹。不是那种老太太的皱纹，而是像过度衰老的细纹，出现在一张本该年轻的脸上。

“你是……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吓了我一跳。我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旧医生袍的中年***在旁边，手里拿着个药瓶。

“呃，我是收到信来的。”我举起那封信。

医生模样的男人点点头：“加入我们？欢迎。虚无回响会没什么规矩，想待就待，想走就走。那边有椅子，自己坐。”

我愣了愣：“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看了我一眼，“你看起来像需要个地方待的人。”

我：“……”

行吧。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继续观察那个梳头的女人。

她梳得很认真，一下，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突然想起来她是谁了。

露西拉·阿金特维尔。

今天报纸上那张全家福里的女儿，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裙，苍白得像纸糊的女人。

她怎么在这？

我正想着，她突然停下梳头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我。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像两个玻璃珠，没有焦点，没有情绪。

“你……”她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你也无家可归吗？”

我愣住了：“我？我有家啊。”

她摇摇头：“不，你是空的。”

我：“……”

这人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

她放下梳子，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已经努力当好女儿了……我努力当好淑女，听妈妈的话，学插花，学礼仪，学微笑……我努力当好姐姐，照顾好弟弟……我努力当好女祭司，每天祈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自言自语。

“但是我家还是破产了……父亲中风了……母亲和大哥被银律教会抓走了……教会说我们违约了银律之主……说我们弄丢了神嗣……”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但那光是碎的，像玻璃上的裂纹。

“我弟弟，维斯佩拉，他是至美至甜的银律之心……他被国王带走了……我找不回他，也没有办法给他一个家……”

“所以我就逃跑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拿起梳子，继续梳头。

一下，一下，一下。

我坐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女人的故事……听起来很惨。

家破人亡，弟弟被抢走，家人被抓，自己流落街头。

但我也帮不了她啊。

我正准备起身离开，那个医生模样的男人又出现了，手里拿着一张纸。

“加入我们吧，签个名就行。”他把纸递给我，“不强制活动，不交会费，偶尔可以来坐坐。”

我看了眼那张纸，上面就一行字：本人自愿加入虚无回响会，遵守会规（无）。签名：

这也太随意了吧？

“你们这……真的是组织？”我忍不住问。

医生笑了：“我们是一群没地方去的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地方待，总比没有强。”

他指了指露西拉：“她也是。没地方去，就在这待着。我们不管。”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拿起旁边的笔，在纸上签了名。

凯兰·莫尔。

签完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们这，有活动吗？比如集会什么的？”

“没有。”医生说，“你想聊天就聊，不想聊就待着。饿了可以去那边拿点面包。”

我：“……”

这组织，也太佛系了吧？

我把那张纸还给他，然后看了一眼还在梳头的露西拉。

她依然一下一下地梳着，机械得让人发慌。

但她的故事，让我有点……心疼。

家破人亡，流落街头，只能靠梳头来麻痹自己。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喂，”我说，“你今晚有地方住吗？”

她停下梳头，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没有。”

“那……要不要跟我回去？”我指了指外面，“我在黑铁街有个公寓，虽然不大，但多你一个人应该没问题。”

她愣愣地看着我，过了好几秒，才说：

“你……愿意收留我？”

我抓了抓头发：“反正就一晚，明天再说。”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

“谢谢你。”她说，声音依然很轻。

我站起身，对医生说：“我带她走了，没问题吧？”

医生耸耸肩：“她不是我们的，想去哪都行。”

行吧。

我带着露西拉走出仓库，往黑铁街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跟在我后面，像一只被抛弃的猫。

我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保她没跟丢。

到了公寓楼下，我掏出钥匙开门，带她上楼。

我的公寓在黑铁街23号，三楼，一室一厅，月租十二先令。虽然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灶台，一个壁炉。客厅角落里堆着一堆杂物，包括几捆卷心菜和一袋土豆。

露西拉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简陋的公寓，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进来吧。”我招呼她，“随便坐。”

她走进来，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淑女——不，她本来就是淑女，阿金特维尔家的大小姐。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今晚多了一个人，晚饭怎么办？

我本来打算随便煮点东西对付一顿，但现在多了张嘴。

我翻了翻厨房的存货：还有半棵卷心菜，几个土豆，一点盐和黑胡椒，半条黑面包。

嗯，还缺点肉。

我看了眼露西拉：“你饿吗？”

她点点头。

“行，我去买点香肠，你在这等着。”

我下楼，往最近的肉铺走。

肉铺的老板是个胖大叔，见我进来，热情地招呼：“凯兰！今天要点什么？”

我看着柜台里各式各样的香肠，头开始疼。

法兰克福肠、图林根肠、血肠、白肠、咖喱香肠、烟熏肠……

这都什么跟什么？

“呃……”我指着最便宜的那种，“这个多少钱？”

“那种啊，三便士一根。不过那是淀粉肠，肉少。”

三便士，便宜。

我看了看兜里的钱，掏出九便士：“来三根。”

老板利索地包好三根香肠，递给我。

我拎着香肠回家，心里想着：反正就是香肠，能有什么区别？煮熟了不都能吃吗？

回到家，露西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我开始动手做饭。卷心菜切丝，土豆切块，香肠切片，全部扔进锅里，加水，加盐和黑胡椒，煮开。

等煮的时候，我把黑面包切了两片，放在盘子里。

露西拉全程坐在那，看着我做这些，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汤煮好了。

我盛了两碗，把面包分给她。

“吃吧。”

她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汤，过了几秒，才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我也尝了一口。

嗯……怎么说呢，不难吃，但也不好吃。淀粉肠果然没什么肉味，就是一堆面粉和香料。

但能填饱肚子就行。

露西拉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喝到一半，她突然开口：

“我弟弟也做过汤给我喝。”

我愣了一下：“你弟弟？”

“嗯。”她点点头，“小时候，他给我做过汤。很好喝。”

我看了眼自己做的这锅淀粉肠卷心菜汤，心想：大概比这个好喝吧。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露西拉又坐到椅子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木梳，开始梳头。

一下，一下，一下。

那节奏，和我在仓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洗完碗，又烧了壶热水，简单洗漱了一下。露西拉还在梳头，仿佛那个动作永远不会停。

“你不睡吗？”我问。

她停下梳头，看向我：“我……可以睡哪？”

我指了指客厅的破沙发：“就那吧，我去拿被子。”

我从卧室抱出一床旧被子，放在沙发上。露西拉走过去，坐下，却没有躺下，而是继续梳头。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你不睡？”

“我再梳一会儿。”她说。

我耸耸肩，关上了卧室的门。

躺在床上，我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加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组织，收留了一个家破人亡的大小姐。

我这算好人好事吗？

算了，不想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灰雾弥漫的空间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灰色。

然后，一个人从雾里走了出来。

一个小孩。

粉金色的头发，蜂蜜色的眼睛，穿着白色的睡袍，赤着脚站在地上。

他美得像……像洋娃娃。

不，比洋娃娃还美。

他看着我，表情平静，眼神却深不见底。

然后，他开口了。

“你愿意收留我吗？”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

我愣愣地看着他：“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

“你愿意收留我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愿意，却突然惊醒过来。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上。

我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那个小孩……是谁？

梦里的他，和我今天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个粉金毛……好像。

维斯佩拉？

阿金特维尔家的小儿子？

我怎么会梦见他？

我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只是巧合。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我有点不安。

我起床，推开门。

露西拉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又开始梳头。

一下，一下，一下。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那个梦里的问题：

你愿意收留我吗？

我已经收留了一个。

还会再收留另一个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的生活，可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平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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