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失踪

玛丽号钻进这片灰海已经三个月了，可西维尔连一条鱼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天夜里，船长室内，西尔维正坐在航海桌前，记录今天的航海日志。“鱼啊，鱼啊，你们都去哪里了？难道基督已经把我抛弃了吗？”西维尔最后写道。他将航海日志合上，拿起烟斗抽了起来，吧嗒吧嗒的声音充满整个船长室。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身来，绕着航海桌转了好几圈，还时不时低下头查看桌子上的航海图。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随着吱呀一声，航海室的木门被猛然推开。

杨恩冲了进来，他的脸都快变形了：“姐夫，维斯塔失踪了！！！”

“我白天还在甲板上见过他，怎么可能失踪了？”西维尔将嘴里的烟斗咬得更紧了，“他会不会在某个舱室，你们都找过了吗？”

维斯塔是新船员，西维尔对他的印象不深，平日里他总是沉默寡言。

“都...都找过了，我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杨恩气喘吁吁，咽了几口唾沫，“他.会...不会跳海了？”

“那就把船锚放下，把夜航油灯打开，让船员们都到甲板集合，”西维尔将嘴里的烟斗拿了下来，攥在手里，“还愣着干嘛，快去啊！”

此刻已是深夜，大多数船员正在舱房内做着美梦，他们都十分不情愿地起身穿衣。

“ 操|他吗的船长，还让不让人活了！”

“说得对，这个船长可真会把航领舵，都快把我们从大西洋领到太平洋了！”

“船长天天让我们找鱼，鱼呢，玛德，一条都没有！”

......

船员们在舱室内的叫骂声，此起彼伏。他们在想为什么失踪的不是船长，这样他们就能回家了。这群船员在海上漂了好几个月，漫长的无意义的时间，早已将他们的忍耐压到了极限。每天天不亮，船员们就要起床，先打扫舱室，再打扫甲板，吃饭，撒下捕鱼网，捞起捕鱼网.....这样枯燥乏味的生活，他们已经受够了，要是能捕到鱼还好，可是现在一条鱼尾巴都没捞到！

西维尔站在船尾甲板上，注视着海面。他眨了眨眼。他其实不太在乎维斯塔是不是死了，他在乎的是鱼都去哪里了。在海上讨生活，死一个不知名的船员再正常不过了。他将烟斗重新放回嘴里，心中泛起进一步的推测：这片海域不可能连一条金枪鱼都没有，每年夏季，金枪鱼都会沿着这条洋流返回冰岛产卵，怎么会一条都没有呢？或者说，我们迷航了？不，不可能，我是严格按照六分仪的结果航行的。

种种猜想在脑海里此起彼伏，但西维尔十分清楚，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玛丽号已经迷航了。船员的抱怨，他不是不清楚，但是债务危机已经迫在眉睫。如果这次他没有捕到鱼，回去也会被那些高利贷债主给一刀送走。

西维尔叹了口气，继续抽着烟斗，甲板上的船员也集合起来了。他走到船员面前说道：”今天晚上有没有人见过维斯塔，或者有人是维斯塔的亲戚朋友吗？“

”没有，我们都和维斯塔不熟悉，船长。”

“维斯塔是个孤儿，他今年才来船上，还是船长您给招来的。“

”船长，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到底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捕到鱼？“

船员们打着哈欠，有的漫不经心地答道，有的在小声地抱怨着。

气氛有些尴尬，现场足足僵了三四秒。

“维斯塔失踪了，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是跳海了。”西维尔摇了摇头，抽了口烟斗，缓缓道：“至于捕不捕到鱼，我比你们还着急，但是我已经发现了鱼群的踪迹，大伙再坚持几天，很快我们就能回家了。”

杨恩看到有一些船员的嘴角在抽搐，他开口道：“大伙要相信船长，他可是曾经捕鱼记录的保持者，不要像维斯塔一样做个懦夫，说跳海就跳海。”

“大家伙都去找找维斯塔，看看附近海面上有没有他的身影？”西维尔接着说道。

“维斯塔为什么要跳海？”杨恩独自思索起来，“我怎么没发现他跳海的痕迹，而且姐夫也没告诉我他发现鱼群的踪迹......难不成他也不知道鱼群跑到哪里了吧？这些天玛丽号一直在兜圈子，姐夫不会是被什么邪灵附体了吧？不，不可能！”

这背后的可能性让杨恩心烦意乱。

随后，船员们步履缓慢，朝着甲板边缘走去。他们随意的朝着海面上看了几眼，就当完成了任务。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有什么发现的。一刻钟后，甲板上就剩下杨恩和西维尔了。

杨恩和西维尔边走边聊。

“姐夫你说维斯塔为什么会跳海。”杨恩摸了摸头。

“这还不简单，我们出来了这么久，维斯塔是个新手，受不了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很正常。”西维尔将手中的烟斗收了起来，“你小子也要注意了，帮我好好管管那帮船员，你看看这都像什么样子了。”

杨恩听到姐夫的语气有些恼怒，便点头哈腰说：”姐夫，你放心，那帮船员都是一帮穷鬼懒汉，我会好好管管的。“

西维尔看到杨恩这副讨好的样子，心里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你还说发现了鱼群的踪迹，我们这次是不是要发大财了，要是姐姐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吧。”杨恩脸上挤出笑容。他知道姐夫正在为偿还债务而发愁，姐姐因此也天天落泪。

“那当然，要知道这里是鱼群洄游产卵的必经之地，肯定会有很多鱼群经过的。”西维尔将双手背在身后，“你回去休息吧，这些天你也累坏了，不要找了，维斯塔这种人，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到时候到航海局报一个失踪就行了。”他今天将船员们集结到甲板上，根本就不是让他们去找维斯塔，而是害怕船员当中有维斯塔的亲戚或者朋友，那样事情就不好办了。不过这次又可以省下一笔不菲的赔偿金了，他想。

而船上所有的人都没有发现，在维斯塔值班的位置，有一摊绿色粘液紧紧附着在甲板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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