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玛丽号

玛丽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捕到鱼了，船员们怨声载道。

按理来说，成群的金枪鱼正在等着玛丽号来捕。而捕到大群金枪鱼的条件，玛丽号都具备：豪华的捕鱼设备，经验丰富的船员，以及充足的补给——这足以让他们在大海上航行很久。

西维尔也想不明白。他今年四十多岁，从小就跟着父亲在大海上捕鱼，一步步从最底层的捕捞手干到船长。今年是他第一次以船长的身份带领船员们来这片陌生的海域捕鱼。他很着急，再捕不上鱼恐怕债务就会把自己压垮。他的父亲去世后，给他留下了一大笔债务，这也是他冒险进入这片陌生的海域捕鱼的原因。

玛丽号在辽阔的海面上投下了一条暮色般的长长的阴影。阴影覆盖住的这部分海面没有反光，清澈得可以看见水下的事物：无数的鱼群，数也数不清，全都一样，静静地朝着同一方向滑去，仿佛它们无休止的旅行有它的既定目标。

此时，太阳已经很低，还在继续下沉，这显然是傍晚了。太阳越是向与海衔接的铅灰色层降落，就越是发黄。人们可以用肉眼直接盯着太阳，就像盯着月亮一样。

西维尔对着甲板上的船员喊道：”快些收帆，都快些，气压在下降了。“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风越来越大，人和船都颤动起来。巨大的带状云层聚集在西方地平线上，看上去颇像岛屿。现在这云层从上面崩裂，散乱的云块便在空中奔腾。这云仿佛无穷无尽，风将它展开、拉长、延伸，将原本是黄色的天空，变成寒冷而又深沉的铅色。

风势越来越猛，大风撼动着一切。不一会儿，玛丽号已完全是一副对付坏天气的姿态；舱口已经关闭，风帆已经落下，它灵巧轻捷地跳跃着；这只卸去风帆的的船，此刻的姿态，按照水手的说法，叫做”逃在时间前面“。

玛丽号在时间前面奔逃，越跑越快。时间也在奔逃，在某种神秘而又可怕的东西前面奔逃。

风、海、云、玛丽号，所有的一切都发疯似的朝同一方向飞奔。最快的是风，其次是随着风跑的大浪，再其次是玛丽号——被风和浪卷带着朝前奔去。就这样，连续不断，一浪接着一浪，一浪比一浪高，连接成长长的山脉，山间的深谷已开始令人恐惧了。在低沉的天气下，响声也越来越大。

大雨已经来了，却是斜着横扫过去，它们一起呼啸着，如同皮鞭抽在人的身上，很痛。

杨恩和西维尔在掌舵，杨恩是船上的大副，他们用腰带把自己缚在舵杆上，唱着歌，他们为这样的运动和速度所陶醉。他们身上的油布衣，像鲨鱼皮一样又硬又亮。他们用涂了柏油的小线把油布衣的领口、袖口和裤口仅仅捆住，不让水灌进去。他们竭力地保持玛丽号的平衡，然而一个新的、陡直的、呼啸着的、山一般的、可怕的巨浪在他们身后高高耸起，带着沉闷的巨响撞击他们的船只。

他们只是两根固定在舵杆的僵直的肉柱，只是两只凭着本能，想要存活下来的猛兽。

......

海，灰色的海。

暴风雨终于过去了，随着风势渐渐弱了下来，航行速度也慢了下来，一团团雾气在水面漂游。

突然，一声闷响，虽依稀可辨，但异乎寻常，而且是来自船下的一种摩擦感，就像乘车时，有人捏了刹车一样。于是玛丽号停止前进，一动不动了。

玛丽号搁浅了！！！

船上的水手都骚动起来，他们的紧张忙碌和船的静止不动形成鲜明的对比，现在玛丽号停在这儿，再也动不了。它似乎被隐藏在水下的某种结实、牢固的东西抓住了。它被抓的牢牢的，很可能再也浮不起来了。

谁不曾见过双腿被粘牢的、可怜的小鸟或者苍蝇？

一开始，它们一点儿也没有察觉，表面上什么变化也没有，但它们是从底下被抓住的，而且面临着永远无法自拔的危险。等到小鸟或者苍蝇，挣扎起来，它们才渐渐哀嚎地鸣叫起来，显露出一种垂死的可怜神态。

玛丽号就像这样。

西维尔的样子有些可怜，他已经小心又小心了，结果还是出了岔子。他朝着空中摆了摆手，绝望地说：

”天哪！天哪！“

在云雾偶尔打开的一道缝隙中，他们看见近处有一座不太熟悉的海岬，但几乎立刻又被浓雾笼罩，再也看不见了。而且，眼前没有一张完好的风帆，它们全被暴风雨给扯坏了。船员们都在奔忙着，搬动、倒腾舱内的东西，他们心中情绪不安，胸膛里的血直直冲向自己的心脏：这船底的响声，波浪打来时那种僵硬的震动，还有这种静止状态。

西维尔明白这太反常了，他在海上快半辈子了，还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后来，他们放下救生小艇，用来抛锚，他们把力量集中在绳索上试图将玛丽号拖出险境。这种艰苦的努力持续了十个小时之久，玛丽号依旧纹丝不动，如同一条沉船，牢牢的钉死在那儿。

黑夜即将来临了，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看，那儿有一个箱子！“杨恩指着海面说道。

只见，距离玛丽号不远处的海面上，漂来一个布满花纹的神秘箱子。杨恩和其他船员用捕鱼网将其捞了上来。他们还没来的及查看这个神秘的箱子，船突然活动了，浮动了起来。船员们发疯似的从船头跑到船尾，大声嚷道：”我们浮起来了！浮起来了！“

这种浮起来了的快乐，这种刚才还成为难船的恐惧，交织在每一位船员的心头。这哪里是能用语言所能描绘清楚的呢。

与此同时，西维尔的忧郁也飞走了，我的好运终于降临了！他想。

第二天早上，西维尔就将这场搁浅事故忘的一干二净。只留下那个神秘的宝箱，它安静地躺在甲板下的贮藏室内，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谁也不知道，它会将玛丽号带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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