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最后的答卷

我背着两个书包走进高考考场。

一个装笔，一个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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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夜，我收到一个顺丰快递。

寄件人：江烬（定时寄送）。

纸箱里整整齐齐码着：

• 他所有的物理竞赛笔记

• 那本写满疼痛日记的《五三》

• 七支不同颜色的笔（他说每科换一支，“这样像我在陪你考”）

• 一个透明文件袋，装着他的准考证

准考证照片上的他笑得很用力，眼睛亮得刺眼。

考试地点：南城一中，第2考场，07号座位。

我把两张准考证并排放在书桌上。

他的，和我的。

像两个本该并肩作战的士兵，如今只剩一个。

凌晨三点，我翻开那本《五三》。

最后一页多了一行新字迹，墨水颜色不同，应该是他进移植舱前写的：

“陆栖雪，如果你看到这里——

明天走进考场时，

请连我的那份，一起赢回来。”

我盯着那行字，直到晨光爬上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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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7日，语文科。

我带着两支笔进场：一支黑色签字笔，一支他常用的蓝色钢笔。

监考老师检查准考证时愣住：“你怎么有两张？”

“这张是替人保管的。”我把江烬的准考证举起来，“他生病了，来不了。”

老师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少年，又看看我，最终沉默地点点头。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蓝色钢笔和江烬的准考证放在旁边空着的桌面上。

开考铃声响起时，我轻声说：“江烬，开始了。”

作文题目：《未完成的约定》。

我拿起蓝色钢笔，在答题卡上写下第一行：

“我有一个朋友，他失约了。”

我写了他如何承诺要看元旦烟花。

写了他如何说“考完试一起去海边”。

写了他如何计划写一本关于宇宙的书。

写到最后，笔尖开始颤抖：

“现在，我坐在他本该坐的考场里，

用他留下的笔，

替他写完这份答卷。

这是我一个人的高考，

也是两个人的战争。”

交卷时，监考老师收走两张答题卡——我把作文抄了两份，一份用黑笔，一份用蓝笔。

“这份……”老师看着蓝色笔迹的那份。

“麻烦您，”我说，“和他的准考证放在一起。等他……来取。”

老师眼眶红了，郑重地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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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考试进行到第90分钟，我卡在最后一道大题。

那是一道关于“时间最优路径”的题目，题干里有一句话：

“假设生命剩余时间为T，如何在有限区间内取得最大积分值？”

我忽然想起江烬在病床上算过的题：

“止痛药存量37片，每日2片，可维持18.5天。”

“化疗周期21天，但血小板恢复需要28天。”

“距离高考还有102天，但医生说我可能只剩90天。”

他把生命拆解成数学题。

每一道都无解。

我盯着试卷，眼前模糊成一片。

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下：

**设江烬剩余生命时间t，疼痛函数P(t)，学习效率η(t)……

求：如何在P(t)≥7的情况下，使η(t)最大化？

“同学？”监考老师敲了敲我的桌子，“你没事吧？”

我这才发现，眼泪已经滴湿了答题卡。

“没事。”我擦掉眼泪，重新看向那道题。

然后，我写下了从未在教科书上出现过的解法：

“解：当时间变量t趋于0时，效率函数η(t)趋于无穷大。

因为真正决定输出的不是时间长度，而是每一个瞬间的燃烧强度。

证明完毕。”

这不是标准答案。

但这是我的答案。

江烬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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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考试听力部分，第二节是段独白。

一个年轻的声音，略带沙哑，背景有轻微的电流声：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正在某个平行宇宙里过得不错。

首先，别哭。

其次，第11题选C，第12题选A，不信你听……”

全场考生愕然抬头。

监考老师慌张地检查播放设备。

只有我，死死抓住桌沿。

那是江烬的声音。

是他进移植舱前录的——后来他母亲告诉我，他偷偷联系了教育局，请求把这段录音塞进高考听力素材库。

“好了，说正经的。

陆栖雪，我知道你能听见。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不是作弊，是……

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波。”

录音里传来他轻微的咳嗽声，然后是笑声：

“好好考。

然后，好好活。

连我的那份，一起。”

录音结束。

考场死寂。

我低头，看见答题卡上，自己刚刚下意识勾选的答案：

11.C，12.A。

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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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科结束铃响时，夕阳正浓。

我收拾好两支笔、两张准考证，走出考场。

教学楼外的香樟树下，江烬的母亲等着我。

她递给我一个铁盒。

“小烬留给你的，”她声音很轻，“说等一切都结束了，再打开。”

我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信，没有日记。

只有37个折好的纸星星。

每一个都用《五三》的内页折成，上面隐约可见印刷的字迹：“抛物线”“电场强度”“基因频率”……

最后一个星星里，塞着一张纸条：

“每天拆一颗。

拆完的时候，

你应该已经习惯没有我的世界了。”

我拆开第一个星星。

里面写着：

“第一天：允许哭。”

第二个：

“第二天：吃顿好的。”

第三个：

“第三天：去图书馆我们常坐的位置。”

……

第十七个：

“今天该出高考成绩了。别紧张，你肯定很棒。”

第二十三个：

“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吧？拍照烧给我看看。”

第三十个：

“大学开学了。记得帮我听听物理系的课。”

第三十七个，最后一天：

“陆栖雪，时间到了。

现在，你可以开始想我了。

但记得，要笑着想。”

我抱着铁盒，在香樟树下坐了很久。

直到夕阳沉没，星光浮现。

直到第一批烟花在城市边缘升起——庆祝高考结束的烟花。

我抬起头，轻声说：

“江烬，考完了。”

“我好像……考得还不错。”

风穿过树叶，哗啦哗啦。

像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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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没有他的大学

我去了清华，物理系。

报道那天，我在宿舍整理行李，翻开那本《时间简史》。

扉页上，我当年写给他的那句话下面，多了一行新字迹——是他用铅笔写的，很淡：

“陆栖雪，我在平行宇宙也考上清华了。

所以现在，我们算是校友了吧？”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然后哭了。

开学第一课，教授讲狭义相对论。

讲到“时间膨胀”时，他说：“理论上，如果一个人以接近光速旅行，他的时间会变慢。等他回来，可能只过了几年，但地球上已经过去几十年。”

有个同学举手问：“那如果他在飞船上得了绝症，是不是能活更久？”

教授愣了愣：“理论上……是的。”

全班安静。

我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

“江烬，

如果你坐光速飞船去治病，

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没有答案。

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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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我回了趟高中。

以优秀校友的身份，给竞赛班做讲座。

结束后，我溜进教务处，请求查看当年的考场监控。

教务主任认出了我：“你就是那个……带两张准考证的学生？”

我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调出了档案。

2019年6月9日，15:00，第2考场。

监控画面里，17岁的江烬趴在桌上，呼吸急促。

15:17，他抬起头，看向摄像头——或者说，看向监控室的方向。

他笑了。

然后用口型，慢慢地说：

“再·见。”

15:19，他重新趴下，再也没起来。

救护人员把他抬出去时，有一张纸从他口袋里飘落。

后来被清洁工扫走，扔进了垃圾桶。

但我用软件一帧帧放大，看清了那张纸上的字：

“遗书（草稿）：

1. 器官捐给需要的人。

2. 笔记留给陆栖雪。

3. 告诉爸妈，对不起，还有谢谢。

4. 告诉陆栖雪……

（后面被血迹模糊）”

我定格在那一帧。

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保安来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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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岁那年，我成了清华最年轻的物理系教授。

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

里面是一本最新出版的《时间简史（特别纪念版）》，扉页上印着：

“献给所有相信平行宇宙的人。”

我翻开版权页，编者名单里，有一个名字：

“特别顾问：江烬（1998-2019）”

我打电话给出版社。

编辑说：“是一位姓江的女士要求的，她买了这本书的全球版权，唯一条件就是加上这个名字。”

“她是谁？”

“她说……是他妈妈。”

我握着电话，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窗外，北京在下雪。

像那年平安夜。

像他离开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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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拆开了最后一颗纸星星——其实早就拆完了，但我又重新折了回去，每年生日拆一颗。

第三十七颗里，我终于看懂了当年没看清的小字。

在“要笑着想”下面，还有一行，用隐形墨水写的，需要对着光才能看见：

“PS：如果真到了忍不住的时候，

就去天文台，用我留给你的望远镜，

看天琴座方向。

那里有颗新命名的星星，

编号2019-JL0721。

JL：江烬。0721：我的生日。

我一直在那里，

看着你。”

我冲进学校天文台。

午夜，天琴座升到中天。

我找到那颗星。

很暗，很小，在无数星辰中几乎看不见。

但我知道，他在那里。

十七岁，永远十七岁。

在疼痛中对我笑，在雪夜里说不想死，在烟花绽放时闭上眼睛。

在宇宙的某个角落，继续他未完成的物理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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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八十岁。

退休多年，住在郊区的养老院。

偶尔有志愿者来看我，问：“爷爷，你总看的那张照片是谁？”

“一个老朋友。”

“他还在吗？”

“在。”我指着天空，“变成星星了。”

“……”

今天，医生说我时间不多了。

我请求护士推我到院子里的梧桐树下。

秋天了，叶子开始黄。

像那年高三开学，江烬倒下的那棵树。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保存了六十三年的照片。

2019年9月1日。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在光荣榜前并肩而立。

一个笑得很灿烂。

一个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我在照片背面，写下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江烬，

我交卷了。

这道关于‘如何用一生记住一个人’的题，

我答了满分。

现在，

该你来批改了。”

写完，我把照片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传来他的声音，十七岁，清亮带笑：

“陆栖雪，

这张答卷，

我给你打100分。”

我笑了。

风起，落叶纷飞。

像那年秋天的第一片梧桐叶。

像那场永远没看完的烟花。

像那个，永远留在了十七岁夏天的少年。

而我，用了一生的时间，终于写完了——

他留下的，最后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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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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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注：

这是我写的第一篇长篇小说

我第一次写完的小说

可以说我看完之后也觉得非常遗憾

虽然开头是很点尴尬

但是希望大家谅解

毕竟是第一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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