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什么代价

林简站在苏晓家楼下，手指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摩挲。屏幕上还停留着和苏晓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她自己发出的、故作轻松的道别消息。闺蜜头顶那行担忧的弹幕，此刻像根细小的刺，扎在胸口。

他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还有那个…被她称为“弹幕”的东西？他称它为“共情力”。这个词精准得让她后背发凉。

“窥探人心，是有代价的。”

代价是什么？失去这个能力？还是别的、更可怕的东西？那个男人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那片绝对的虚无，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她恐惧。未知，永远是最深的恐惧。

她不能再把苏晓卷进来了。刚刚订婚的苏晓，头顶应该永远飘着粉红色的爱心和婚礼策划，而不是被这种超现实的、令人不安的阴影笼罩。

林简收起手机，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朝着和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她理清思绪、并且暂时安全的地方。图书馆？不行，太安静，她无法集中。回父母家？不，她没法解释自己的反常，更不想让他们担心。

脚步最终停在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咖啡店门口。这里人多，灯光亮，背景音乐永不停歇。她走进去，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位置，用后背抵着墙，点了一杯能让她保持清醒的黑咖啡，然后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了，林简，冷静。她对自己说。恐惧解决不了问题。把你知道的，一条一条列出来。

第一，那个男人能看到她，知道她的名字，并且似乎对她“看到弹幕”这件事了如指掌。

第二，他自己没有弹幕。要么他能控制，要么他的“共情力”运作方式和她的完全不同，或者…更高级。

第三，他主动留下了地址，并且用近乎挑衅的方式展示了他的“知晓”。这说明他有目的，而这个目的很可能需要她“参与”进来。警告只是第一步。

那么，问题来了：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是敌是友？还有多少人像他们一样？这个“共情力”究竟是什么？一种疾病？一种进化？还是某种…实验？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盘旋，却没有答案。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但比不过心底的冰冷。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安全地观察着“透明世界”的旁观者。她已经被拖到了舞台中央，聚光灯下，而观众席里，至少坐着一位她完全看不懂的、沉默的同行。

代价…

他会让她付出什么代价？

林简无意识地转动着咖啡杯，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上。旁边一桌的情侣正在低声争吵，女生头顶飘过【他永远不懂】，男生则是烦躁的【又来了】。如果是平时，林简或许会感到一丝荒谬的疏离，但此刻，这些嘈杂的、鲜活的弹幕，竟让她感到一丝可悲的真实。至少，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而那个男人，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静默之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晓发来的语音，点开是她元气十足的声音：“简简，你没事吧？怎么跑那么快？我跟你说哦，周哲刚发消息说他爸妈想下周请我们吃饭，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帮我撑场子啊！”

林简看着屏幕上苏晓笑容灿烂的头像，又抬头看了看咖啡馆玻璃门外流动的夜色和霓虹。那个灰白色公寓楼的方向，隐没在城市的灯火深处，像一个沉默的坐标。

她慢慢打字回复：“好，一定到。刚公司有点急事。你先好好享受你的订婚喜悦，别瞎操心我。”

点击发送。

然后，她打开地图软件，手指悬停片刻，最终，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刚才那个住宅区的地址，按下了搜索键。

地图被放大，街景呈现。灰白色的公寓楼在屏幕上显得更加普通，甚至有些破旧。她截了图，保存。

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躲在咖啡店的角落里，假装那个警告不存在。那个没有弹幕的男人，那片空白的头顶，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也逼迫着她，必须去弄清楚。

代价或许存在。但被动等待代价降临，是更愚蠢的选择。

林简关掉地图，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之后，是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她需要了解更多。在付出任何“代价”之前，她至少要明白，自己究竟卷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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