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控样本

垂直梯的金属导轨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点点沉入更深的黑暗。

没有灯光，只有白鸽头顶几架无人机散发出的微弱冷光，把狭长的空间映得如同一口通往地狱的井。下方空气越来越沉，带着消毒水、铁锈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腐臭的腥气，吸一口都像是在肺里结了层冰。

“这味道……”陆沉按住通讯器，声音发紧，“到底是什么？”

白鸽没有回答。

她比谁都清楚这味道。

在寰星集团的绝密实验区里，这是活体样本失控后最常见的气味——组织液、药剂残留、未清理的血迹、以及……被强行改造后的人体崩坏气息。

蜂群无人机已经提前探入下层，传回的画面让她指尖微紧。

大片大片的污渍溅在合金墙壁上，黑褐色、暗绿色，像某种怪物肆意涂鸦。地面散落着碎裂的拘束带、断裂的注射器、被硬生生扯烂的实验服。应急灯大部分碎裂，少数几盏还在滋滋闪着红光，把这片地下空间照得如同屠宰场。

没有枪声。

没有脚步声。

只有一种极低、极湿、极缓的呼吸声，从黑暗深处一阵阵飘上来。

不是人。

节奏不对，轻重不对，那呼吸里带着一种胸腔被硬生生撕开的杂音，像破风箱在水里拖拽。

“全体停。”白鸽低声下令。

垂直梯戛然而止。

队员们全都屏住了呼吸，枪口死死对准下方那片红光闪烁的黑暗。重伤员被护在最中间，脸色惨白如纸。

“白鸽，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陆沉的声音压得极低，“是自治军？还是寰星的守卫？”

“都不是。”白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是实验样本。”

“幽晶人体强化实验的……失败品。”

陆沉脸色骤变。

他听过传闻，却从不敢相信——寰星真的在用人做实验。

“内鬼刚才说……他把样本放出来了。”一名队员牙齿打颤，“那东西……有多危险？”

白鸽沉默了一瞬。

“普通黑甲士兵，一对一，撑不过三秒。”

话音未落——

“咚。”

一声极轻、极闷的落地声，从垂直梯正下方传来。

什么东西，已经到了下面。

无人机光线下，一道扭曲的影子一闪而过。

太高了。

足足有两米多，身形却瘦得可怕，四肢扭曲得不符合人体工学，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上面布满幽晶能量侵蚀留下的青色纹路，像爬满全身的毒蛇。

它没有穿衣服，只有残破的拘束衣碎片挂在身上，头部微微歪斜，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向垂直梯。

没有眼睛。

只有一片被缝合的、溃烂的皮肉。

但它“看”到了他们。

“是感知型样本。”白鸽瞬间判断，“靠震动和热源定位，别乱动！”

可已经晚了。

那东西猛地抬头，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吱——啊啊啊——！！”

刺耳的声波几乎要掀翻垂直梯的顶盖！

下一秒，它四肢发力，如同一只巨大的、腐烂的蜘蛛，顺着金属外壁疯狂攀爬而上！

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开火！！”陆沉嘶吼。

枪声瞬间炸响。

子弹密密麻麻倾泻下去，打在那具身体上，爆出一团团黑绿色的汁液，却根本拦不住它的冲势。幽晶强化过的肌体，硬度远超普通人体，子弹只能阻滞，无法击穿。

它猛地一跃，直接扑到垂直梯护栏上！

腐烂的手掌狠狠抓向最近的队员！

“啊——！”

千钧一发之际，白鸽手腕一抬。

“蜂群，穿刺模式。”

数十架无人机瞬间聚集成束，高温切割光束瞬间点亮！

“嗤——！”

光束精准切在那只手腕上。

黑绿色汁液飞溅，那只爪子应声而断，重重砸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样本吃痛，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尖啸，猛地转向白鸽。

它“闻”到了——

那个让它受伤的热源，那个纤细、没有攻击性、却让它本能憎恨的存在。

它放弃其他人，直直朝着白鸽扑来！

“白鸽！躲开！”陆沉扑过来要挡。

“别过来！”白鸽冷静喝止，脚步却不退反进，一步站到最前方。

她没有枪。

没有护甲。

但她有计算。

在实验室里，她看过无数次这种样本的攻击轨迹——突进、挥爪、咬合，三招定式，力量极大，破绽极大。

三秒。

她只需要三秒。

白鸽指尖连点。

【救援信标·临时磁场偏转】

【功率：过载】

地面上的信标瞬间爆发出一阵微弱的蓝光。

近距离磁场扰动。

那只扑到半空的样本动作猛地一滞，身体微微偏斜半寸。

就是这半寸。

生死之差。

白鸽侧身翻滚，从它腋下空隙钻过，同时抬手将一整群无人机直接塞进它背后的药剂注入端口——那是所有实验样本的强制失控开关。

“过载注入。”

她轻声下令。

下一秒。

样本全身青色纹路疯狂闪烁，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动作瞬间僵硬，从垂直梯上重重摔落下去，砸在地面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垂直梯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着白鸽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是震撼。

她连枪都没握过，却徒手斩杀了一只连子弹都打不动的怪物。

“还……没死透。”白鸽低头看了一眼，“幽晶样本不会彻底死亡，只会休眠，我们得尽快离开。”

陆沉猛地回神，咬牙下令：“下去！快进实验区通道！”

垂直梯继续下落，稳稳落地。

众人刚一踏出，通讯器又一次刺耳地响起。

还是内鬼。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精彩，太精彩了。

一只样本就让你们手忙脚乱，那如果是……一群呢？”

白鸽脸色一变。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内鬼轻笑，“我只是把所有楼层的拘束锁，全都打开了而已。”

“现在，整个反应炉地下层，大概还有三十七只样本。

全部，醒了。”

话音未落。

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尖啸响起。

黑暗中，一双双被幽晶照亮的青色纹路，缓缓亮起。

四面八方。

全是怪物。

陆沉脸色惨白，回头看向白鸽。

白鸽站在这片血色灯光下，仰头望向无尽的地下通道。

她的蜂群在头顶盘旋。

她的信标在脚边发光。

她的伤口还在流血。

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

“陆队。”

“在。”

“传令所有人。”

“背靠墙壁，收缩阵型。”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今天，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死在这里。”

黑暗中，尖啸逼近。

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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