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

谭辉给了我这顿饭的所有材料

近二十人

分享三斗米，个头悬殊的一碗芋头，巴掌大的一块肥腊肉，两条野葱，一包盐，一桶看上去干净的水，没了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递给我的时候，眼神很复杂

我只读懂了一半

我会生火，但竹子还是帮了我一把

完后他到外面砍竹子去了

趁着这回功夫，我想好了菜谱

先把米和水放到锡锅里

架在火堆上煮沸

之后还需要40分钟，才能煮成粥

另一个火堆架上铁锅

把肥腊肉切片，倒进去

加入一点水，刚好没过腊肉

水煮沸

铁锅移开一点，锅内慢火加热

水分染成浑浊的白色，然后慢慢收缩

利用这个时间，我野葱切碎

把芋头切成颗粒，保留着皮

锅里油脂开始释放，噼啪作响，金黄而透明

几个人忙完手上的功夫，围在旁边看着

谭辉也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香味散发，在涵洞里反复迂回

我听到了有人肚子的咕咕声

但是没人说话

直直的看着锅里

油脂浸润了锅底

腊肉焦黄卷曲

移开铁锅

底油留着

把腊肉夹出来

切成稀碎

洒入稀疏的粥水里，加盐调味

拌匀

舀了一小勺试试

我感受到很多双目光

但又很安静

舌头被烫了一下

我吹了吹

重新吸入口腔

咸味，油脂

滑进喉咙

温暖感觉从食道一点一点渗到胃里

那些目光

好像得到了满足

也好像更加急切

有人唰唰的跑进来

看到这边，先是愣了一下

目光也埋在了锅里

然后像机械一样递给我一个东西

是竹子，他递给我一个竹筒

竹筒可以打开盖子，被做成一个容器

我打开

里面装着满满的竹虫

盖上粥锅

竹子的眼神失去了焦点

铁锅重新置于火堆正中

竹子目光重新聚焦

油开始冒烟

竹筒往上面一扣

“呲啦！！！”

在锅边连续敲几下

把所有竹虫全部抖了下去进去

它们剧烈扭动了一下，乍起一层雾气，没了动静

浑身的白色嗞嗞着转黄

把芋头也一同倒下去

和竹虫一起翻炒

然后加水，焖煮，调味

整个过程中

涵洞里面只剩锅里的沸腾声，和滚烫的目光

外出的人全部回来了，有人背着柴火，有人拎着水桶，有人抱着其他东西

分配食物的人还是谭辉

每人有一碗混着腊肉碎的稀粥，盖上一些竹虫炆芋头和几颗野葱花

没有人说话

闷头吃着

偶尔长长嘘出一口气

一阵子

“谁做的饭！”一个又高又黑的人站起来

声线很粗

光线不充裕，显得他更黑

坐我对面的谭辉用勺子指指我

黑大个迎面向我走过来

“昨晚那个新来的？”

“嗯”我咽了一口粥回答

他扭头对着我旁边的小白

用那个已经空空的铁兜敲着我的肩

“小白，你终于捡了个好厨子”

有的人哈哈笑着附和

有的人闷头吸着稀粥

我的肩膀松了一口气

又往嘴里送了一块芋头

这算是加冕仪式吗？

谭辉用拿勺子的手，推了推眼镜

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但我读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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