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殿前激辩，储位之争

翌日清晨，奉天殿。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金砖之上，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的气氛。

朱棣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奉天殿御座之上，当众宣读了太祖遗诏。

群臣震惊不已，殿内一片哗然。

"原来太祖皇帝早就预见了一切！"

"怪不得燕王能入主南京，这是天命啊！"

"那建文帝岂不是……"

议论声此起彼伏，如沸水滚腾。有人面露恍然，有人将信将疑，更有人低头不语，心思难测。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嘈杂：

"这遗诏是假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绯袍的官员大步走出列班，正是建文朝的兵部侍郎齐泰。他虽已被囚数日，衣衫不整，但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陛下，"齐泰跪在地上，头颅高昂，目光如炬，"太祖皇帝英明神武，岂会留下这等自相矛盾的遗诏？这分明是伪造！"

朱棣面色骤沉，目光如刀锋般锐利："齐泰，你是说朕伪造太祖遗诏？"

"臣不敢，"齐泰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如铁，"但太祖皇帝既立皇太孙，便已定下大统。燕王起兵，分明是谋逆。今以伪造遗诏篡位，天下人岂能信服？"

方孝孺立于文官队列之中，面色复杂。他与齐泰曾并肩作战，共同推动削藩政策，情谊深厚。如今，他要眼睁睁看着故友走向死路吗？

"齐大人，"蒋瓛出列，声音苍老而有力，"此遗诏乃洪武三十一年五月太祖驾崩前夜所立，臣亲历其事，以项上人头担保。你若不信，可以对质太庙神位，看臣是否说谎。"

齐泰冷笑一声："蒋瓛，你是锦衣卫出身，最擅长见风使舵、颠倒黑白。谁知道你是否被收买？"

"放肆！"朱棣拍案而起，声如雷霆，"齐泰，你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臣死不足惜，"齐泰仰头道，神色凛然，"但臣死之后，天下人会记住——陛下是以伪造遗诏篡位的伪帝！"

大殿内气氛骤然紧张，群臣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方孝孺缓缓走出队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齐泰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方先生！你也认为这遗诏是假的，对不对？"

方孝孺看了齐泰一眼，神色复杂，眸底涌动着难以言说的痛楚。

然后，他面向朱棣，缓缓跪了下来。

"臣方孝孺，见过陛下。"

齐泰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遭雷击。

"方……方先生？你……你归顺了？"

方孝孺没有看他，只是对着朱棣说道，声音平稳却透着疲惫："陛下，太祖遗诏，臣已亲见亲验，确系太祖亲笔。臣……愿归顺陛下，为大明效犬马之劳。"

"方孝孺！"齐泰嘶吼道，声音撕心裂肺，"你背叛了建文帝！"

方孝孺缓缓转头，目光悲凉而坚定："齐大人，我没有背叛。太祖皇帝早就预见了一切。建文帝是炼金石，陛下是真金。这是天意，非人力可违。"

"天意？"齐泰惨笑，笑声凄厉，"什么天意？不过是成王败寇的借口！"

他转向朱棣，眼神决绝如铁："朱棣，你杀了我吧！我齐泰，绝不归顺！"

朱棣冷冷看着他，目光深沉："你很硬气。你家属呢？"

"家属？"齐泰仰天大笑，笑声悲怆，"我齐泰忠于建文帝，死得其所！至于家属……"他的声音骤然低沉，"是我连累了他们。"

朱棣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拖下去，满门抄斩。"

甲士上前，将齐泰押走。他的嘶吼声在大殿中回荡，声声泣血：

"方孝孺！你这无耻小人！你背叛了建文帝，你背叛了天下读书人！你会有报应的——"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门之外。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晨光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孝孺跪在地上，浑身微微颤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

血腥气尚未散去，朱棣却仿佛无事发生，开口抛出了另一个更为敏感的话题。

"朕今日既已登基，国不可一日无储。朕之长子高炽，仁厚宽和；次子高煦，勇武善战，随朕靖难，战功赫赫。诸位爱卿以为，谁可堪大任？"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这是朱棣给文武百官出的第二道难题。

武将集团多倾向于朱高煦，认为他有乃父之风，能征善战；而文官集团则倾向于世子朱高炽，认为他守成有度，符合儒家规范。双方各怀心思，一时无人敢言。

方孝孺立于队列之中，心中明白，这是朱棣在试探风向，也是在逼他表态。

解缙见状，抢先一步出列，高声道："陛下，臣以为，皇长子仁孝，必能安抚天下士子之心。且自古立嫡立长，乃万世不易之法。"

朱棣微微眯眼，看向解缙，又看向方孝孺，目光意味深长："方先生，你也这样认为吗？"

方孝孺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作为"读书种子"必须坚守的底线。若是连嫡长子继承制都守不住，大明必将陷入夺嫡之争的乱局，后患无穷。

"回陛下，"方孝孺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解大人所言极是。皇长子仁厚，深得民心。储君之位，关乎国本，不可轻动。若立次子，恐开启争端，后人效仿，大明永无宁日。"

朱棣沉默良久，目光在武将和文臣之间扫过，最终点了点头，嘴角浮现意味深长的笑意："方先生所言，深得朕心。朕昔日起兵，乃为靖难；今既治国，当遵礼法。传朕旨意，立皇长子朱高炽为皇太子。"

这一决定，暂时压下了朝中的动荡。朱棣利用方孝孺的声望，稳住了文官集团，也定下了国本。

然而殿外，齐泰的骂声仿佛还在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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