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指尖千年

林晚星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已经踮起脚往门缝里张望。那扇虚掩的门对她来说，不过是每日上学路上司空见惯的一道风景，此刻却因为沈暮星的一句话，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沈暮星望着那扇门，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明明是从未来过的地方，可站在这里，看着门缝里那一角青苔，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像小时候听爷爷讲古时，那些遥远的故事忽然有了颜色和温度。

“走吧。”他轻声说，迈上台阶。

谢北辰站在原地，看着他推门的背影，眸色微深，此刻看着沈暮星推开那扇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沈澈跟在他身后，面上看不出情绪，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沉睡了许多年，终于被人唤醒。

天井不大，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潮湿而柔软。阳光从天井上方斜斜地落下来，照在正厅的门槛上，也照在那几根粗大的木柱上。柱础是青石的，雕着简单的莲瓣纹，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

在这下面是一个水缸，上面有几片莲叶，两朵莲花，但都是花苞的状态，听说那两朵花一直都是花苞的状态。

“哇——”林晚星轻轻惊叹一声，压低声音，“真的没人管吗？我们这样进来会不会不太好？”

“门开着。”沈暮星说，声音也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正厅的门半掩着，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的暗影。谢北辰上前一步，轻轻推开门，光线涌进去，照亮了正厅中央的一张供桌，和墙上那些斑驳的匾额，木雕。

林晚星一眼就看见了那些木雕。梁枋上、雀替上、隔扇上，到处都是。龙凤缠绕着祥云，八仙各持法器踏浪而行，缠枝莲花开得层层叠叠，花心里的莲蓬都刻得清清楚楚。刀法圆润饱满，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即使蒙着岁月的尘埃，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湛。

“真漂亮……”林晚星仰着头，喃喃道。

沈暮星却没有看那些木雕。他的目光落在正厅一侧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块块木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那是……”他走过去，凑近了看。

林晚星跟过来，念出声：“娄氏历代先贤名录……这是娄家的家谱？”

沈澈也走过来，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忽然停住了。

“暮星。”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沈暮星心里一跳，“你看这里。”

他指着一块木牌的下方，那里刻着几行小字，记录着近代修缮祠堂时捐资者的名字。其中有一行，刻着——

“娄敬恒，携子孙捐银五十两。”

沈暮星盯着那行字，像是被定住了，“娄敬恒，那是我爷爷的名字。”

林晚星看看那行字，又看看他，眼睛里全是惊讶，“你爷爷真的是从这里出去的？”

沈暮星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块木牌，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却像一股暖流，涌进心里。

“爷爷从不对我讲这些往事，只是偶尔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出神，问他，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只知道爷爷是在饶城长大的，后来才搬走，可具体是哪里，为什么搬走，爷爷从不细说。

此刻站在这间祠堂里，看着爷爷的名字刻在木牌上，他忽然觉得自己离那些遥远的往事，近了一点。

“那边还有。”谢北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站在一扇侧门前，侧身让出视线。那扇门里光线更暗，隐约能看见更多的木牌，更多的名字。

沈暮星走过去，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的暗影。

祠堂深处传来极轻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息。

“要进去吗？”林晚星轻声问。

沈暮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迈过门槛，走进那片幽暗里。身后三人跟进来，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侧厅比正厅小一些，但这里的木牌比正厅更多，密密麻麻排满了一整面墙，像沉默的阵列，在幽暗里静静注视着闯入者。

沈暮星沿着墙壁慢慢走过，目光从那些名字上掠过。他不认识这些人，可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段他不知道的往事，都和他血脉里流淌的东西有关。

走到墙角时，他停住了，那里有一块木牌，比其他的都小，刻着几行字，“娄氏第十七世孙敬恒，携妻儿离乡，迁往北地。时值辛卯年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后来加上的，“终有一日，当归。”

沈暮星站在那块木牌前，许久没有动。

“终有一日，当归。”他轻声念出那行字，声音有些哑。

林晚星悄悄擦了擦眼角，不知为什么，眼眶有点酸。

“暮星。”沈澈轻声开口，“爷爷后来……回来过吗？”

沈暮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顿了顿，“他从不和我说这些。”

天窗漏下来的阳光慢慢移动，照在那块木牌上，“当归”两个字被照亮了一瞬，又慢慢暗下去。

“走吧。”沈暮星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木牌，目光在那行“终有一日，当归”上停留片刻，然后推开门，走进天井的阳光里。

阳光很暖，照在身上，驱散了祠堂里的阴凉。

林晚星跟出来，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沈暮星先开口了，他望着天井上方的天空，声音很轻：“我忽然有点明白，爷爷为什么总望着南方了。”

谢北辰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沈澈也沉默着。

四个人站在天井里，被阳光照着，一时谁都没有动。

这时，林晚星忽然被眼前的一缸莲池吸引住了，她总感觉很熟悉，这对她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她不受控制的向它走去，缓缓伸出手抚上花苞。其余三人看着林晚星这样异样的举动，都很诧异，眼神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随着她的触碰，那朵从未开过花的莲花，在那一瞬间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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