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扎染里的人

林晚星站在那幅画面前久久不能回神。

那是一幅蓝白相间的画。图案并不复杂，只是在悬崖边，有一个人微微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又像是在守护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幅画让她移不开眼。

“喜欢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晚星转头，只见来人是一位老者，头发花白，但眼神却很亮，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姑娘，这是我年轻时的做的一幅。”老人走到她旁边，也看着，“当时我做的时候，是因为做了一个梦。”

“一个梦？”这让她很惊讶。

“梦见一个人”，老者的目光缓缓的变得悠远，“他垂手立于悬崖边，头发和衣摆随风而动，掌心有微微亮起的光。他的身形很孤独，但很亮。良久他朝天空缓缓张开手臂，像是要拥抱什么？”

说到这里，老者有些怅然若失，“遗憾的是，他的脸看不真切。梦醒后我就做了这幅。”

林晚星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小姑娘，你怎么了？”

“没事。”她眨了眨眼，缓解了几分，“就是……这幅画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林晚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些什么呢？说自己总觉得夜空里有一颗让她感觉很重要的星星？说自己在听到“暮星”这个词的时候会莫名的心疼？说自己总感觉得在这里等一个人，却不知道是在等谁？

最终，她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老人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星。”

老人的眼神忽然就变了。

那种变化非常地细微，如果不是林晚星正在看着他，根本察觉不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林晚星看不懂的复杂。

“晚星……”他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他又看了一眼那幅扎染，忽然说：“这幅扎染送给你吧。”说着他将手中拿着的布袋子递给了她，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副扎染图片的原版。

“什么？”

“这幅扎染，我想送给你。”

林晚星愣住了：“这怎么行，这也太贵重了——”

“不贵重。”老人打断她，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它等了很久，应该等到该等的人了。”

林晚星看着那幅扎染，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老人小心翼翼地把画从展架上取下来，卷好，放进自己的衣袋里。

“拿着吧。”

林晚星伸出手，那个布袋落在她的掌心。

她感受到布袋里有不同寻常的重量，像是一块石头，林晚星看了一眼老者之后，打开布袋，拿出了那块石头。

它的形状是一颗星星，是紫色的，触手微凉，但只是一瞬间，那凉意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热，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口。

然后她看见了——

悬崖。夜空。满天繁星。

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浑身都是血，却还在笑着。他伸出手，像是想要摸摸她的脸，但手指刚抬起来，整个人就开始散成光点，一点一点地飘向夜空。

“别走——”她喊出声，想要伸手去抓。

但抓不住。那些光点从她指缝间流过，像沙子，也像流水，更像万年都握不住的遗憾。

“我会等你。”

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很轻，很轻，但却很清晰。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林晚星猛地睁开眼。

她还站在非遗展门前的广场上，老人却已经不在她的面前了，不知所踪。

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但她满脸都是泪。

她从背包里面拿出纸巾，擦干泪痕，环顾了一眼，最终缓缓走进展厅里面。

入目的一切并不像其他的展厅那样，眼前呈现的是帆布顶棚被竹竿撑起，阻隔了烈烈骄阳。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广场上人来人往，彩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今天是周末，非遗展会吸引了不少的市民。有老人推着轮椅，有年轻情侣手牵手，有孩子们举着刚买的糖人在人群中穿梭。

林晚星顺着人流往里走。

展区比想象中大得多，每个帆布篷下都摆着不同的摊位，有的是卖工艺品的，有的是做展示的，有的还可以亲手体验。

她走向一个剪纸摊位。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剪刀，红纸在她指间翻飞。围观的人屏息观看，只见她手腕轻转，纸屑簌簌地落下，不大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真好看。”林晚星忍不住出声。

老奶奶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姑娘，要不要试试？”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剪刀和红纸。她照着老奶奶教的方法，笨拙地剪了几下，最后出来的东西——说不上是什么形状，倒像是一团揉皱的红纸。

旁边的小孩还噗嗤一声笑了。

林晚星自己也笑了，把“作品”还给老奶奶。老人家却接过去，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拿起剪刀在上面补了几刀，重新展开时，居然变成了一朵小花。

“送你。”老奶奶把小花递给她。

林晚星接过，心里暖暖的。

她继续向前走着。

下一个摊位是一个做糖人的。老师傅的手很稳，舀一勺糖稀，在铁板上飞快地勾勒形状，不到一分钟，一只糖蝴蝶就成型了，插在竹签上，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林晚星买了一只，没舍得吃，就这么举着，看它在光里闪闪发亮。

再往前走，还有捏面人的、画糖画的、做陶罐的、绣荷包的……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些人，每个手艺人都有着自己的绝活。

逛着逛着，她走到了展区的中心。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莲池，展会里的摊位都是围着这个莲池或成放射状，或成内心圆依次铺开的。

林晚星走到莲池旁，望着这温柔的风景，不禁有些微微出神。

过去，她也看过各式各样的莲池，但今天这莲池给她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就好像困了她15年的事，在这里会有了一个答案。

微风轻拂，阳光正好，像有人用最细的筛子筛过一般，细细密密地洒落在广场的每一寸地面上。

广场的三个方向，有三人正朝这边缓缓而来。他们的脚步不快，却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穿过人群，绕过喷泉，向着同一个方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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