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高邑乱起

刁管家带着二十个亲兵，直奔翠红院。

翠红院还亮着灯，但很安静。张龙果然在这里，他包了小红姑娘，正在房间里喝酒。白天被王勇训斥，又被分兵，他心里憋着火，喝得酩酊大醉，抱着小红，嘴里骂骂咧咧。

“王勇那老匹夫，卸磨杀驴……老子给他卖了十几年命，他现在不信老子，信赵虎那个龟孙子……分老子的兵，呸！等老子找到机会，非宰了他不可……”

小红吓得脸色发白，不敢接话。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刁管家的声音：“搜！每个房间都搜！把张龙找出来！”

张龙酒醒了一半，猛地站起来：“谁？”

门被踹开了。刁管家带着兵冲进来，看见张龙，皮笑肉不笑：“张统领，王大人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龙看见这阵势，心里一沉：“刁管家，这是什么意思？王大人找我，派人传个话就行，何必兴师动众？”

“张统领心里清楚。”刁管家一挥手，“拿下！”

几个亲兵上前就要抓人。张龙本能地反抗，一拳打翻一个，夺过刀，横在身前：“我看谁敢动！老狗，你把话说清楚，王勇为什么抓我？”

“为什么？”刁管家冷笑，“你暗中联络晋阳李渊，想献城投降，人赃俱获，还敢狡辩？”

张龙一愣：“什么联络晋阳？你放屁！”

“刺客都抓住了，身上有你的玉佩，还有李渊给你的信。张统领，别装了，跟我们回去，王大人或许还能饶你一命。”刁管家说着，使了个眼色。

亲兵们一拥而上。张龙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制服，捆得结结实实。小红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带走！”刁管家押着张龙，往外走。

刚出翠红院，迎面撞上赵虎。赵虎也带着一队人，正在巡夜，看见张龙被捆，愣了一下：“刁管家，这是……”

“赵统领来得正好。”刁管家说，“张龙勾结晋阳，意图献城，王大人命我抓他回去。你帮忙押送，免得他同党来劫人。”

赵虎心里一惊。张龙勾结晋阳？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那可是大功一件。他眼珠一转，笑道：“好说好说。张龙啊张龙，没想到你吃里扒外，王大人待你不薄，你居然干出这种事。”

张龙破口大骂：“赵虎，你少血口喷人！老子对王大人忠心耿耿，是你这王八蛋陷害我！等老子见了王大人，说清楚，看你还能嚣张！”

“死到临头还嘴硬。”赵虎嗤笑，对身后的人说，“来，帮着押送，去县衙。”

两队人合在一起，押着张龙往县衙走。路上，张龙越想越不对。刺客？玉佩？信？他根本没做过这些事，肯定是有人陷害。谁陷害他？赵虎？还是王勇？王勇为什么要陷害他？难道因为白天顶撞了他，就要置他于死地？

张龙心寒了。他为王勇出生入死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为了一点小事，就要杀他？这就是他效忠的主子？

正想着，忽然前面传来喊杀声。只见一队人马从巷子里冲出来，大概三四十人，都蒙着脸，手里拿着刀，直扑他们。

“劫囚啦！”有人大喊。

刁管家和赵虎都愣住了。张龙的同党？这么快就来劫人了？

蒙面人冲过来，见人就砍。刁管家带的亲兵都是精锐，立刻迎战。赵虎的人也加入战团。但蒙面人武功高强，下手狠辣，很快就砍翻了七八个。

混乱中，一个蒙面人冲到张龙身边，一刀砍断他身上的绳子，低声说：“张统领，快走！王勇要杀你，我们是来救你的！”

张龙来不及多想，夺过一把刀，跟着蒙面人往外冲。刁管家大喊：“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但蒙面人太多，又悍不畏死，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护着张龙冲出了包围，消失在夜色中。

“追！全城搜捕！”刁管家气急败坏。

赵虎看着张龙消失的方向，心里冷笑。跑了？跑了更好。跑了，就坐实了起兵的罪名。王勇肯定不会放过他，到时候，张龙那八百亲兵，就是他赵虎的了。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一个亲兵慌慌张张跑过来：“赵统领，不好了！东门粮库着火了！火很大！”

赵虎抬头，只见东门方向，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粮库？那是王勇的命根子，囤积着高邑大半的军粮。要是烧光了，高邑就完了。

“快！去救火！”赵虎也顾不得追张龙了，带着人往东门跑。

整个高邑城，瞬间乱了。

东门粮库，火焰冲天。

侯君集站在粮库对面的屋顶上，看着熊熊大火，满意地点点头。他带了五个暗桩，用火油和干柴，很容易就点燃了粮库。粮库里堆满了粮食，见火就着，火势迅速蔓延，根本扑不灭。

守粮库的士兵慌了，拼命救火，但无济于事。东门的守军也分出一半人去救火，城门防守顿时空虚。

侯君集跳下屋顶，带着人，悄悄摸向东门。城门楼里，守军校尉——刘能的外甥，叫刘安，正在焦急地张望。他收到舅舅的消息，今晚子时，开城门，放人进来。可他等了半天，没见动静，反而粮库着火了。他正犹豫要不要去救火，侯君集带人冲了进来。

“刘安？”侯君集问。

“是我，你是……”

“你舅舅让我们来的。开门。”

刘安咬咬牙，下令：“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城门外，陈五郎带着十个暗桩，早已等候多时。看见城门打开，他挥刀：“冲！”

十一人骑马冲进城门，直扑县衙。沿途有守军阻拦，但人数不多，很快被冲散。陈五郎一马当先，横刀在手，见人就砍。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手有些抖，但很快就被热血冲昏了头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时间犹豫。

侯君集则带人转向大牢。大牢在县衙西侧，是个独立的院子，围墙很高，门口有四个守卫。看见侯君集等人冲过来，守卫拔刀：“什么人？站住！”

侯君集根本不废话，抬手一箭，射倒一个。其余三人想反抗，被暗桩们乱刀砍死。冲进院子，里面还有七八个狱卒，正在慌张地张望——外面又是喊杀声又是火光，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杜如晦关在哪？”侯君集问。

一个狱卒战战兢兢地指向最里面的牢房。侯君集冲过去，一脚踹开门。杜如晦被捆在刑架上，身上有鞭痕，但神志清醒。看见侯君集，他笑了：“来了？”

“来了。”侯君集砍断绳索，扶他下来，“能走么？”

“能。”杜如晦活动了一下手腕，“外面怎么样了？”

“全乱了。张龙跑了，粮库着了，东门开了，陈五郎带人去县衙了。”侯君集简单说了情况。

“好，按计划，去县衙，杀王勇。”

两人带着暗桩，冲出大牢，直奔县衙。县衙里也乱了套，王勇听说粮库着火、东门失守、张龙逃跑，气得暴跳如雷。他带着剩下的亲兵，想组织抵抗，但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乱成一团。

“大人，快走！”刁管家拉着王勇，“从西门走，去西河找高德儒大人，还有机会！”

王勇看着乱哄哄的县衙，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知道大势已去。他恨恨地一跺脚：“走！”

带着几十个亲兵，从后门溜了，往西门逃去。

陈五郎带人冲进县衙时，王勇已经跑了。县衙里只剩些文吏、丫鬟，跪地求饶。陈五郎没管他们，直奔书房，想找王勇，但扑了个空。

“陈公子，王勇跑了！”一个暗桩来报。

“追！”陈五郎转身往外冲，正好撞上杜如晦和侯君集。

“别追了。”杜如晦拦住他，“王勇跑了就跑了，一个光杆县令，掀不起风浪。现在要紧的是控制高邑，安抚百姓，收编降兵。”

陈五郎冷静下来。是的，他们的目标不是杀王勇，是拿下高邑。王勇跑了，高邑就是无主之城，正是接收的好时机。

“侯将军，你带人，去控制四门，不许任何人进出。”杜如晦下令，“陈五郎，你去安抚县衙里的人，告诉他们，我们是唐公的兵马，是来解救高邑百姓的，让他们各安其位，不要慌乱。我去找刘能，让他出面，稳定局面。”

三人分头行动。

侯君集带人很快控制了四门，关闭城门，不许进出。陈五郎在县衙里，召集文吏、衙役，宣布高邑已归唐公，既往不咎，让他们照常办事。杜如晦找到了躲在家里的刘能，刘能听说王勇跑了，高邑被拿下，又惊又喜，赶紧跟着杜如晦来到县衙，以本地乡绅的身份，出面安抚百姓。

天亮时，高邑的混乱基本平息。大火被扑灭，但粮库烧了一大半。张龙不知所踪，赵虎在救火时被流箭射中，死了。王勇逃往西河。高邑，一夜易主。

陈五郎站在县衙门口，看着晨光中渐渐苏醒的高邑城。街道上还有血迹，还有烧焦的痕迹，但已经有了人声——是百姓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探头张望，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成功了。他完成了任务，拿下了高邑。他没有死，还活着。

他应该高兴，可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昨晚杀的第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守军，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被他砍中脖子，血喷了他一脸，温热的，腥的。那人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有恐惧，有不甘，有对生的眷恋。

陈五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洗不掉了。他杀了人，不止一个。为了活命，为了任务，他成了杀人者。

“陈公子，”杜如晦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干得不错。高邑拿下了，唐公会记你一功。收拾一下，我们该去西河了。高德儒还在那里，我们的任务还没完。”

陈五郎抬起头，看着杜如晦。杜如晦脸上有疲惫，但眼睛很亮，那是胜利者的眼神。他忽然明白，杜如晦和他是一类人，都是为了某个目标，可以牺牲一切的人。包括自己的良心，包括别人的性命。

“好，去西河。”陈五郎说，声音平静。

他转身，走回县衙。身后，高邑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刺眼，但温暖不了他冰凉的心。

他走上了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只能一直走，走到黑，走到死。

为了秀娘，为了报仇，也为了……也许是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太平盛世。

他握紧了刀，刀鞘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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