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三年六月十六,午时。
高邑县城的南门在烈日下缓缓打开,吊桥放下时铁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护城河的水泛着墨绿色,水面漂着烂菜叶和死老鼠,在夏日的热气中散发出腐败的气味。
陈五郎骑在一匹瘦马上,跟在杜如晦的马车旁,缓缓走向城门。他穿着深青色的粗布短褐,头上戴着顶破旧的幞头,脸上特意抹了层黄泥,看起来像个饱经风霜的仆役。杜如晦坐在马车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文士衫,手里握着卷《庄子》,正闭目养神。侯君集扮作车夫,坐在车辕上,一身短打,肌肉虬结,但眼神低垂,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壮汉。
三人的通关文牒上写着:杜明,字子晦,河东闻喜人,游学士子;仆从陈五,家生子;车夫侯大,雇工。此行目的是往河北游学,途经高邑,歇脚数日。
城门口的守军比平时多了三倍。四个兵卒正在盘查行人,为首的队正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左脸颊有道刀疤,从眼角拉到嘴角,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歪斜。他检查文牒时,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眼睛却盯着马车里看。
“游学?”队正嗤笑,“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还有心思游学?”
杜如晦掀开车帘,探出头,脸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矜持和疲惫:“正是兵荒马乱,才要游学。圣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下想看看这乱世之中,百姓疾苦,将来若能得遇明主,或可建言一二。”
队正上下打量他,又看看文牒上的印章——是河东郡守府的印,真的。他把文牒扔回去:“进去吧。记住,城里戒严,宵禁从酉时开始,卯时结束。夜里不得出门,违者抓进大牢。”
“多谢军爷提醒。”杜如晦拱拱手,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驶进城门。陈五郎跟在旁边,眼睛余光扫视着城防。城墙高约两丈,夯土包砖,有修补的痕迹,显然是近期加固过。垛口后站着守军,大约十步一人,弓箭在手,警惕地盯着城外。城门洞很深,大概有三丈,顶上装有铁闸门,闸门半悬,铁刺在阴影中泛着寒光。
过了城门,是高邑的主街。街道不宽,青石板铺就,但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杂草。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开着的也门可罗雀。只有粮店和铁匠铺前有些人在排队,个个面黄肌瘦,眼神警惕。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隐隐的血腥气——昨天有一伙流民想冲城,被守军射杀了几十人,尸体刚拖走。
“先找客栈。”杜如晦在车里低声说。
侯君集“嗯”了一声,赶着马车沿街慢慢走。高邑不大,主街就一条,从南到北不过三里。他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悦来客栈”,和雁门关那家同名,但规模小得多,只有前后两进,十来间房。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老头,姓钱,一只眼睛浑浊,据说是年轻时在战场上被箭射瞎的。看见有客人来,他连忙迎出来,但眼神里带着警惕。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三间房,要干净的。”杜如晦下车,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干净的有,上房一天三十文,包早饭。马牵后院,草料另算,十文一天。”钱掌柜说着,眼睛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客官从哪来?来高邑做甚?”
“河东闻喜,游学路过。”杜如晦递过文牒,“掌柜的,城里可还太平?”
钱掌柜接过文牒看了看,脸色稍微放松:“太平?这世道哪还有太平的地方。不过高邑有王县令在,还算安稳。就是……就是盘查得严些,客官夜里莫要出门,最近抓了不少可疑的人。”
“哦?抓的都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钱掌柜压低声音,“说是王副留守的余党,还有突厥奸细。前天抓了个卖药的,说是药里藏了密信;昨天抓了个算命的,说是用符咒传递消息。哎,这日子,人心惶惶的。”
杜如晦点点头,不再多问。三间房安排在后院,比较清静。安顿好后,杜如晦把陈五郎和侯君集叫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情况比预想的紧张。”杜如晦低声说,“王勇看来是真的怕了,戒严、宵禁、抓人,这是要把高邑变成铁桶。我们的计划得加快。”
“怎么加快?”陈五郎问。
“原计划是慢慢接近刘氏,但现在看来,王勇这么紧张,刘氏那边肯定也加强了防备。我们得换个法子。”杜如晦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直接接触刘氏风险太大,容易被盯上。不如从她娘家入手。”
“刘氏的娘家,刘家,是高邑本地的富商,主要做布匹和粮食生意。”杜如晦从行李里翻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情报,“刘家当家的叫刘福,五十多岁,为人谨慎,但也贪财。他之所以把女儿送给王勇做妾,就是想靠上王勇这棵大树,保住家业。现在王威死了,王勇自身难保,刘福肯定也在找后路。”
陈五郎明白了:“您是说,我们直接接触刘福,许他重利,让他去影响刘氏?”
“对。”杜如晦点头,“刘福是商人,商人重利。如果我们能给他一个更大的靠山——比如唐公,许诺他事成之后,高邑的生意还归他,甚至扩大,他很可能动心。而且他是刘氏的父亲,刘氏再得宠,也不可能完全不听父亲的话。”
“那古董局呢?”
“古董局照常进行,但要调整。”杜如晦说,“原计划是用古董引诱王勇,制造他和部将的矛盾。但现在王勇这么紧张,可能没心思看古董。所以,我们要把古董和刘家联系起来。”
侯君集皱眉:“怎么联系?”
“刘福也喜欢古董,尤其喜欢玉器。”杜如晦笑了,“我们就扮作从长安逃难来的古董商,带了几件‘宫里流出来的’宝贝,想在高邑找个靠山,把宝贝出手,换条活路。刘福贪财,肯定想吞下这批货,但吞不下,就会想到王勇。这样,我们就能通过刘福,名正言顺地接触王勇,还能让刘福在中间牵线搭桥。”
陈五郎在心里快速盘算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优点是稳妥,通过刘福这个中间人,他们不容易被怀疑。缺点是刘福老奸巨猾,未必会上钩,而且需要时间取得他的信任。
“我们有多少时间?”他问。
“最多十天。”杜如晦说,“十天内,必须让王勇和他的部将生隙,让高邑内乱。否则等王勇完全掌控了局面,就难了。”
“刘福那边,谁去接触?”侯君集问。
“我去。”杜如晦说,“我是读书人,扮古董商不合适。陈五郎,你去。你扮作从长安逃难来的绸缎商,实际上是古董商的代理人。我给你的身份是:陈文,长安西市‘陈记绸缎庄’的少东家——这和你本家接近,不容易露馅。你家在长安被乱兵抢了,你带着几件祖传的宝贝逃出来,想在高邑找个靠山,把宝贝出手,然后南下避难。”
陈五郎点头。这个身份很合理,而且能勾起他对长安的回忆,演起来更真实。
“古董呢?”
“我已经安排好了。”杜如晦从床底下拖出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几件用丝绸包裹的东西。他小心地取出一件,解开丝绸,是一尊青铜鼎,三足两耳,锈迹斑斑,但纹路清晰,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这是真品,西周晚期的,我从一个盗墓贼手里买的,花了五十两金子。”杜如晦说,“但我们要让它看起来更珍贵——说是周宣王赐给郑桓公的,有铭文为证。铭文我找人刻上去了,做旧过,不是顶尖的行家看不出来。”
他又取出几件:一块玉璧,白玉质地,雕着蟠螭纹;一幅字画,落款是王羲之,但其实是仿的;还有几件瓷器,都是前朝的官窑。
“这些加起来,在太平年月能值五千两银子。现在乱世,古董不值钱,但如果是‘宫里流出来的’,那意义就不一样了。”杜如晦说,“王勇这种人,暴发户心态,就喜欢这种有来历的东西,能彰显身份。”
陈五郎仔细看着那尊青铜鼎。鼎不大,一尺来高,但很沉,锈色自然,纹路精美,确实像真品。他不懂古董,但能看出这不是凡物。
“刘福会上钩么?”
“会。”杜如晦很肯定,“刘福虽然谨慎,但贪财,而且喜欢附庸风雅。他家里就收藏了不少玉器,但档次都不高。这尊鼎,这块玉璧,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肯定想吞,但吞不下,就会想到王勇。王勇最近正在招兵买马,需要钱,如果能把这几件宝贝卖给外面的豪商,能换不少军费。所以,他会感兴趣。”
侯君集摸了摸鼎,又摸了摸自己的刀:“要是王勇直接抢呢?”
“那就更好了。”杜如晦笑了,“如果他抢,说明他贪婪无度,不顾名声。我们可以把这事散播出去,让那些还在观望的豪强寒心。而且,他抢了东西,肯定会怀疑刘福是不是藏了更好的,或者是不是和外人勾结。刘福为了自保,只能更靠向我们。”
陈五郎明白了。这是一石多鸟的计策。无论王勇是买是抢,都会引发连锁反应。而他们只需要在幕后轻轻推一把。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杜如晦说,“明天上午,你去刘家的布庄,就说有批上好的江南丝绸,想找刘家合作。刘家的布庄就在前面街上,掌柜的是刘福的侄子,叫刘能。先接触刘能,取得信任,然后再见刘福。”
“那我呢?”侯君集问。
“你在暗中保护陈五郎,同时盯着县衙和王勇的府邸。”杜如晦说,“王勇身边有两个心腹,张龙和赵虎,都是狠角色。你要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必要时,可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侯君集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这个我在行。”
“记住,我们是来制造混乱,不是来硬拼的。”杜如晦郑重地说,“能不用刀就不用刀。刀一旦出鞘,就得见血,而且会留下痕迹。我们要的是无声无息,让高邑从内部烂掉。”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各自回房休息。
陈五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想着明天的行动,想着刘福,想着王勇,想着那尊青铜鼎。这一切都像一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紧。而他是网上的蜘蛛,还是网里的飞蛾?
他想起裴秀云的话:“活着回来,你妹妹在等你。”
是的,他得活着回去。为了秀娘,也为了自己。
窗外,高邑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可怕。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还有隐约的狗吠。这是一个被恐惧笼罩的城池,每个人都在等待着什么,也许是黎明,也许是毁灭。
陈五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戏就要开场了。
六月十七,清晨。
陈五郎换上了一身体面的绸缎长衫——月白色,绣着暗纹,是杜如晦准备的。头发梳得整齐,戴了顶文士巾,看起来像个家道中落的富家子弟。他把那尊青铜鼎用锦盒装好,外面包上蓝布,拎在手里。侯君集扮作随从,跟在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是几匹上好的江南丝绸。
刘家的布庄叫“刘记绸缎庄”,在高邑主街的中段,门脸不小,三间门面,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但生意冷清,店里只有一个伙计在打瞌睡,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扒拉着算盘,眉头紧锁。
陈五郎走进店里,伙计连忙迎上来:“客官想看点什么?我们这儿有上好的蜀锦、吴绫,刚从江南运来的……”
“我找刘掌柜。”陈五郎说。
柜台后的掌柜抬起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留着三绺短须,眼睛很小,但很亮。他打量了陈五郎几眼,起身拱手:“在下刘能,是这儿的掌柜。客官是……”
“敝姓陈,单名一个文字,长安人。”陈五郎还礼,递上名帖——是杜如晦伪造的,但做工精细,用的是洒金笺,“家父在长安西市开绸缎庄,字号‘陈记’。前些日子长安大乱,瓦岗军快打过来了,我带着点家当逃出来,想到河北投亲。路过贵地,听说刘记是本地大商号,特来拜访,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刘能接过名帖,仔细看了看,又打量陈五郎的穿着举止,脸上露出笑容:“原来是长安来的陈公子,失敬失敬。快请里面坐,上茶!”
他把陈五郎让到后堂,侯君集留在前厅。后堂布置得不错,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字画,多宝阁上摆着些瓷器玉器,虽然不算顶级,但也价值不菲。
“陈公子从长安来,一路辛苦了。”刘能亲自斟茶,“长安现在……真的那么乱?”
“乱,很乱。”陈五郎叹了口气,神色黯然,“瓦岗军已经打到潼关了,朝廷的兵守不住,天天抓壮丁,抢粮食。我家铺子被乱兵抢了三次,值钱的东西都没了。我带着老母亲和妹妹逃出来,老母亲在路上病了,现在在客栈躺着,妹妹照顾着。我……我也是没办法,才想着变卖家当,换点钱,好继续南下。”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这半真半假——长安确实乱,他确实逃难过,只是母亲早已去世,妹妹在晋阳。
刘能露出同情之色:“哎,这世道……那陈公子有什么打算?”
“我带了点东西。”陈五郎把锦盒放在桌上,打开蓝布,露出里面的锦盒,又打开锦盒,青铜鼎静静躺在丝绸衬垫上,“这是祖传的宝贝,说是西周时候的。还有几件玉器、字画,都是前朝的古董。我想着,在贵地找个可靠的买家,出手了,换点盘缠。刘掌柜在高邑人脉广,不知道能不能帮忙引荐引荐?”
刘能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凑近细看青铜鼎,手指在纹路上轻轻抚摸,呼吸都有些急促。他虽然是商人,但对古董也有些研究,看得出这鼎不一般。
“这鼎……陈公子想卖多少?”
“三千两。”陈五郎说。
刘能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两?这……这太高了。现在兵荒马乱的,古董不值钱啊。”
“这是周宣王赐给郑桓公的,有铭文为证。”陈五郎指着鼎腹内壁,那里果然刻着几行金文,锈迹斑斑,但能看清轮廓,“要不是急着用钱,我也不会卖。刘掌柜要是能找到买家,我可以给一成的中介费,三百两。”
三百两!刘能心动了。他一年辛苦经营,也未必能赚三百两。但这鼎太贵重,高邑这小地方,能吃下的没几个人。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勇——王勇喜欢古董,而且最近缺钱,如果把这鼎献给王勇,或者帮王勇买下,肯定能得不少好处。
但他不傻,得先验验货的真假。
“陈公子,这鼎……我能找个行家看看么?”
“当然可以。”陈五郎说,“不过要快,我母亲病着,等不起。而且这东西太扎眼,我怕夜长梦多。”
“明白,明白。”刘能想了想,“陈公子住在哪?我找到行家,带他去见你。”
“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好,我尽快。”
从刘记布庄出来,陈五郎松了口气。第一步走得很顺利,刘能上钩了。接下来,就看杜如晦安排的那个“行家”了。
回到客栈,杜如晦已经在等他了。
“怎么样?”
“刘能心动了,说要找行家验货。”陈五郎说,“您安排的人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杜如晦说,“是我在长安的老朋友,姓周,是真正的古董行家,在长安琉璃厂开了三十年店。他也是我们的人,会配合我们演戏。他会告诉刘能,这鼎是真品,而且价值连城,至少值五千两。刘能肯定会心动,会去找王勇。”
“王勇会信么?”
“会。”杜如晦很自信,“王勇虽然多疑,但贪婪。而且他最近确实缺钱——招兵买马,打造兵器,购买粮草,哪样不要钱?他府库里那点积蓄,撑不了多久。如果能有这笔横财,他肯定不会放过。更重要的是,这鼎的来历——周宣王赐郑桓公,郑桓公是郑国开国君主,郑国后来被韩国所灭,但郑国公室的后人,有一支姓王。”
陈五郎一愣:“您的意思是……”
“王勇也姓王,而且他祖上确实是河东大族,虽然早就没落了,但他一直以名门之后自居。”杜如晦笑了,“我们会让周先生‘无意中’提到,这鼎可能和王氏先祖有关。王勇听了,肯定会想把这鼎据为己有,这不只是钱的问题,还是身份、是祖宗、是气运。”
狠。陈五郎心里暗叹。杜如晦这计谋,直击人心最深处的欲望:权、钱、名、祖宗。王勇这种人,暴发户心态,最在乎的就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接下来……”
“等。”杜如晦说,“等刘能带周先生来,等王勇上钩。在这期间,你要继续扮演好陈文这个角色。偶尔去刘记布庄坐坐,和刘能聊聊天,透露点长安的‘内幕消息’,取得他的信任。但别太急,太急反而惹人怀疑。”
“明白。”
接下来两天,陈五郎就在客栈和刘记布庄之间活动。他时不时带点小礼物去看刘能——一包长安带来的点心,一块江南的丝绸,不值什么钱,但显心意。他和刘能聊长安的繁华,聊乱世的惨状,聊对未来的担忧。刘能渐渐对他放下了戒心,开始把他当自己人。
第三天上午,刘能果然带着一个老者来了悦来客栈。老者六十多岁,清瘦矍铄,穿着深蓝色长衫,手里拄着根紫檀木拐杖,眼睛很亮,看人时像能看透一切。正是杜如晦安排的行家,周先生。
“陈公子,这位是周老先生,长安琉璃厂的老行尊,是我特意请来给您看货的。”刘能介绍。
陈五郎连忙行礼:“有劳周老先生。”
周先生微微颔首,态度矜持:“货呢?”
陈五郎请二人到房间,关上门,取出青铜鼎。周先生从怀里掏出个放大镜——是水晶磨的,这年头是稀罕物——凑近鼎,一寸一寸仔细看。看了足有一炷香时间,又用手指敲了敲,听了听声音,最后还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倒出点粉末,在鼎足不起眼的地方抹了抹,看粉末的颜色。
刘能紧张地看着。陈五郎也故作紧张。
良久,周先生长出一口气,直起身,神色凝重。
“怎么样?”刘能问。
“真品。”周先生缓缓说,“西周晚期,宣王年间。这锈色,这铜质,这纹路,做不了假。尤其是这铭文……”他用放大镜照着鼎腹内的金文,“‘王赐郑伯宝鼎,用作尊彝,子子孙孙永宝用’。这是周宣王赐给郑桓公的,没错。这鼎,是国宝级别的。”
刘能眼睛放光:“值多少?”
“若是太平年月,送到长安,至少值八千两。”周先生说,“现在兵荒马乱,古董行情不好,但五千两是值的。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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