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墟

“玄微！交出太虚古卷，老夫留你全尸！”

怒喝声震耳欲聋，玄微御剑的动作陡然加快，脚下的断云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光晕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崩裂开来。

他的怀中死死护着一个乾坤宝袋，里面装着的，是云天宗传承千年的至宝《太虚古卷》，是掌门师兄用命换来的，更是他拼了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嘴角的血迹未干，身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每次催动灵力，经脉都像被烈火灼烧般剧痛，可玄微不敢停下，他知道，身后追来的，是几大宗门的元婴高手，每个都能轻易取他性命。

“道貌岸然的鼠辈！”玄微咬着牙，声音沙哑，眼底满是滔天恨意，“不过是觊觎我宗古卷，竟以‘私藏邪卷’为借口，屠戮我云天满门，这笔血债，我玄微若有来日，必当百倍奉还！”

三日前的惨状，如烙印般刻入脑海，挥之不去。

山门崩塌的巨响、同门弟子的惨叫、长老们纷纷战死，还有掌门师兄最后送他入阵时的嘱托：“玄微，记住，你活着，云天宗便不算亡。护住古卷，护住传承，莫回头，莫寻仇，先活下去……”

师兄用命为他铺就了这一条逃亡之路。

他不能死，也死不起，他死了，云天宗就真的彻底覆灭了，满门上下的冤屈，就再也无人昭雪。

断云剑的速度越来越慢，剑身散发的光晕愈发黯淡，玄微体内的灵力已濒临枯竭，身后的威压却越来越近，四色灵力织成的巨网，近在咫尺，冰冷的杀意，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玄微，束手就擒吧！”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你一个半只脚踏入金丹的修士，再怎么逃，也逃不出我等的手掌心！交出古卷，老夫便赐你一个痛快，免你魂飞魄散之苦！”

玄微心头一沉，他清楚，对方说的是实话。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了多久，再过片刻，必定会被对方追上，到时候，不仅古卷保不住，他自己也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下意识抬头，目光往前望去，瞳孔骤然一缩，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前方的天地，早已没了半分光亮，浓稠的黑雾弥漫开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有一股粘稠的感觉。

那是三界交界的绝地，是连化神期大能都不敢轻易踏足的万劫不复之地，归墟。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死敌，前方是有来无回的禁地，玄微陷入了绝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哈哈哈……”玄微突然惨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不甘，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溅在断云剑上，剑身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彻底失去了光泽。

他停下了御剑的动作，悬浮在半空，缓缓转过身，死死盯着身后那四道遁光，怀中的乾坤袋，抱得更紧了。

“想拿古卷？”玄微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除非我死！既然无路可逃，那便让你们陪我一起，坠入这归墟绝境，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玄微耗尽体内最后的灵力，催动断云剑，调转方向，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地朝着那万劫不复的深渊，冲了过去！

“不好！”

“他疯了！竟敢闯归墟！”

身后，四大宗门的修士不由惊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忙收回遁光，在归墟边缘驻足。

归墟禁地的恐怖，他们早有耳闻，一旦踏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就算是化神期大能，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几人不敢再进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色身影，渐渐被浓稠的黑雾吞噬，消失在视线之中。

玄微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入了漩涡，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狂风，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

断云剑早已脱离他的掌控，在黑雾中化作点点青光，消散无踪。他像一片无根的枯叶，被漩涡裹挟着飞速下坠，四周被黑雾覆盖，看不见丝毫光亮，只有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死死包裹着他。

他拼尽最后一丝意识，将乾坤袋紧紧按在胸口，哪怕手臂早已麻木也未松开。

不知下坠了多久，耳边的狂风渐渐平息，那股拉扯他的漩涡之力也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凉，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扑通——”

沉闷的落水声在死寂的深渊中响起，冰冷的潭水寒透骨髓，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涌出大量鲜血，混杂着潭水，模糊了视线。

万幸的是，这潭水竟缓冲了他下坠的力道，没有让他在落地瞬间粉身碎骨。

玄微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潭水灌入喉咙，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勉强抬起头，借着潭边岩壁上，那些泛着幽幽淡绿光的苔藓微光，终于看清了周遭的景象。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寒潭，四壁是光滑的黑色岩壁，潭水漆黑深邃，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而在潭水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块丈高的黑色巨石，巨石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纹路间萦绕着淡淡的金光，似是在镇压着什么。

玄微心头一沉，刚想挣扎着往岸边游去，体内的剧痛却突然袭来，灵力彻底耗尽，浑身酸软无力，只能任由身体在潭水中漂浮，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

意识彻底崩塌的前一秒，他只模糊瞥见潭中央的巨石上，似乎有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紧接着，一声细若蚊蚋的婴啼，隐约传入耳中。

“师……师兄……对不……起……”

微弱的呢喃消散在死寂之中，玄微的双眼缓缓闭上，头无力地歪向一侧，身体彻底失去了掌控，像一截断木，顺着潭水缓缓漂浮着，最终被岸边的一块岩石挡住，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可怀中的乾坤袋，依旧被他无意识地护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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