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狐血之恩

那锈迹斑斑的捕兽夹咬合得很深，锯齿几乎嵌入了小狐狸的后腿骨。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染红了周围枯黄的落叶。小狐狸的呼吸急促而微弱，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绝望，看到苏晚晴靠近，它本能地想龇牙低吼，却只发出无力的呜咽，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剧烈颤抖。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苏晚晴立刻停下脚步，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没有威胁。她集中精神，将温和、安抚的意念传递过去。“我是来帮你的。别动，越动伤口越严重。”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一些，又或者是实在没有了挣扎的力气，湿润的眼睛望着她，警惕未消，但那种拼死一搏的敌意减弱了。

“灰尾巴，帮我看着点周围。”苏晚晴低声说，同时解下背上的包裹，快速翻找。没有药品，没有工具，只有食物和几件破衣服。她扯下内层相对干净的一条衣襟，又找到一块边缘稍锋利的石片。

对付这种老式捕兽夹，需要同时压下两边的弹簧才能打开。但她力气不够，石片也不够坚硬，强行撬动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甚至夹到自己的手。

她仔细观察。夹子虽然锈得厉害，但机关结构还能看清。或许……可以找根结实的木棍，利用杠杆原理？

“这个……很疼。会死吗？”一个微弱、带着哭腔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是小狐狸。它能交流！

“不会的，只要把夹子取下来，处理好伤口，就不会死。”苏晚晴肯定地回答，一边四下寻找合适的木棍。“相信我，我会很小心的。”

她在附近找到一根胳膊粗、质地坚硬的短木棍。将木棍一端小心地插入夹子一侧的弹簧下方，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向下压。弹簧纹丝不动，锈死了。

汗水从额头滑落。不能硬来。她换个思路，尝试用石片刮掉弹簧轴部位厚重的锈迹。一点点，非常小心，避免震动到夹子主体。刮了许久，露出些许金属本色。她又找来一些溪边湿润的泥土，涂抹在弹簧连接处，希望能起到一点润滑作用。

“灰尾巴，能帮我找点蜘蛛网吗？越多越好，要干净的。”她想起民间土法，新鲜致密的蜘蛛网有止血收敛的作用。

灰尾巴立刻窜走了。

苏晚晴继续与锈蚀搏斗。涂抹湿泥后，她再次尝试用木棍撬动，这次用上了全身的重量，膝盖顶住木棍另一端。

“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一侧的弹簧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微不可查的一丝缝隙！

有希望！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手臂因用力过度而发抖。“快！把腿抽出来！”她用意念对小狐狸急喊。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它忍着剧痛，猛地将受伤的后腿从那一丝缝隙中向外抽！

“呜——！”撕裂的痛楚让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腿是抽出来了，但伤口被锯齿再次刮过，鲜血涌出得更快了。它瘫倒在地，只有胸腹微微起伏。

苏晚晴也脱力松开，捕兽夹“砰”地一声重新合拢。她顾不上自己，立刻扑到小狐狸身边。

灰尾巴此时也叼着一大团絮状的、沾着少许草叶的蜘蛛网回来了。

“好，现在要止血。”苏晚晴用之前准备的布条，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伤口很深，皮肉外翻，看得她心惊。她先用干净的溪水轻轻冲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团蜘蛛网敷在伤口上。蜘蛛网很快被血浸湿黏连，似乎真的减缓了血流速度。

她用剩下的布条，尽量轻柔地将伤口包扎起来，打了个结。“暂时只能这样。你不能乱跑，这条腿至少几天不能用力，明白吗？”

小狐狸虚弱地眨了眨眼，意念传来：“谢谢……你……不一样。”它之前大概见过人类，但都是带着弓箭和恶意。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林间漆黑一片，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点点银斑。这里不能久留，血腥味可能引来其他野兽。

“你能走吗？或者，我抱你？”苏晚晴看了看小狐狸的体型，不算大，但加上她自己的体力和那个沉重的包裹，会很吃力。

小狐狸尝试站起来，受伤的后腿一触地就剧烈颤抖，根本无法支撑。“那边……我的家……不远，断崖下……有个洞。”它用意念指了一个方向。

断崖？听起来比露天安全。苏晚晴一咬牙，将包裹重新捆好背在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小狐狸抱在怀里。小家伙很轻，身体温热，带着淡淡的血腥和动物特有的气味。它似乎有些不习惯，但并没有挣扎。

灰尾巴在前面引路，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向着小狐狸所说的“家”移动。路途比想象中难走，灌木丛生，脚下磕磕绊绊。苏晚晴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怀中的小狐狸似乎能感受到她的艰难，尽力蜷缩着减轻负担。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片黑黝黝的崖壁。崖底藤蔓垂挂，灰尾巴钻到一处藤蔓特别浓密的地方：“这里！后面有洞！”

苏晚晴拨开藤蔓，果然发现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但并无异味，反而有干燥的草叶气息。她摸索着进去，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她和两只小动物，而且避风。

她将小狐狸轻轻放在角落干燥的草垫上，自己也瘫坐下来，大口喘气。安全了，至少暂时。

饥饿感再次袭来，而且因为大量消耗体力，比之前更甚。她解开包裹，拿出栗子和蘑菇。生火是不敢了，火光和烟雾在夜间太显眼。

她只能再次生吃栗子，蘑菇也生嚼了几朵，味道苦涩，但能补充体力。想了想，她拿出两颗栗子，剥开递给小狐狸。“吃点东西，伤口好得快。”

小狐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栗子，迟疑了一下，才伸出舌头卷进嘴里，慢慢咀嚼。灰尾巴也得到了一份。

吃完简陋的一餐，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苏晚晴靠坐在洞壁，将小狐狸轻轻挪到身边较温暖的位置，用剩下的破衣服盖住自己和它。灰尾巴也蜷缩在她腿边，毛茸茸的尾巴搭在她手上。

洞外是山林夜晚的各种声响，洞内却奇异地安宁。相互温暖着。

“你……为什么帮我？”小狐狸的意念再次传来，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带着困惑。

苏晚晴想了想，回答：“因为你需要帮助。而且，帮助了你，我在这里可能也多了一个朋友。”

“朋友？”

“嗯，互相不伤害，互相帮助，就是朋友。”

小狐狸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概念。“我……我叫‘焰’。妈妈以前叫我‘小火苗’。”

“焰，很好听的名字。”苏晚晴微笑，“我叫苏晚晴。这是灰尾巴。”

“我知道，它以前来偷过我家附近的浆果。”焰的意念里似乎带了点嫌弃，但并无恶意。灰尾巴“吱”了一声，扭过头。

简单的交流后，疲惫彻底征服了他们。苏晚晴在温暖和安宁中沉沉睡去，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睡得相对安稳。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灰尾巴的轻唤和洞外鸟儿鸣叫吵醒的。阳光从藤蔓缝隙透进来，照亮了洞内。

她首先检查焰的伤口。布条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没有新鲜渗出。轻轻揭开一点，蜘蛛网和伤口黏连在一起，似乎开始结痂了。恢复得比想象中快，也许动物的自愈能力本就强些。

焰也醒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后腿虽然仍不敢用力，但眼神恢复了灵动。

“你饿吗？我有点好东西。”苏晚晴想起包裹里的鸟蛋。她需要尽快恢复体力，也需要给伤员补充营养。昨天不敢生火，现在天亮了，又在相对隐蔽的洞里，可以冒险一试。

她在洞内远离洞口的地方，用石头垒了个小灶，捡了些洞内干燥的细小枯枝和引火的绒草。这次用燧石打火，顺利多了。一小簇火苗燃起，她小心添加细枝，控制着火势不要太大，以免烟雾过浓。

她用一片较厚实、光滑的大树叶折成碗状，盛了些清晨收集的干净露水，放在火边石头上加热。水微温后，她轻轻将五枚鸟蛋一一打入“树叶碗”中。

没有盐，没有任何调料。但蛋液在微温的水中慢慢凝固，变成嫩滑的蛋花。原始的蛋香弥漫在小小的山洞里。

灰尾巴和焰的眼睛都直了，紧紧盯着那碗蛋花汤。

苏晚晴用洗净的小木片当勺，先喂给焰。焰小心翼翼地舔食，琥珀色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灰尾巴也分到了一小份。剩下的，苏晚晴自己慢慢喝下。

温热的、带着优质蛋白质的食物流入胃中，带来的满足感和力量感是冰冷的生栗子无法比拟的。她感觉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这个……好吃。”焰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

“等你的腿好了，我带你们找更多好吃的，用火烤，更香。”苏晚晴承诺道。她开始思考下一步。山神庙暂时不能回，这个山洞也只能作为临时避难所。食物需要持续获取，焰的伤口需要更换敷料，还有村民的威胁并未解除……

就在她清理火堆痕迹，思考是否要再去溪边栗子林时，洞口藤蔓外，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腾和鸟类急促的“喳喳”声！

是灰尾巴的朋友，那只喜鹊“喳喳”！

灰尾巴立刻窜到洞口，很快，它带回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

“喳喳说，它早上在村子边的树上看到，昨天那两个坏两脚兽，又带了另外三个人，一共五个，拿着亮亮的东西和绳子，正在山脚那边集合，看样子又要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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