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海盗突袭

袭击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星尘号”还在“黑雾带”稀疏的尘埃云中平稳航行，引擎的低吼是唯一的声响。下一秒，整个船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猛甩出去。

王小星在货舱二层的检修平台上被抛了起来。他的后背重重撞上栏杆，剧痛瞬间炸开，但更可怕的是那种失重感——飞船在剧烈翻滚。货舱里所有没固定死的东西都飞了起来：工具、零件箱、维修机器人，像一场金属和塑料的暴风雨，在红色应急灯的光晕中疯狂旋转、碰撞。

警报声迟了一秒才响起，尖锐得能刺穿耳膜。船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爆出来，破碎而失真：“敌袭！左侧舷！所有人固定——！”

话音未落，第二次撞击来了。

这次不是冲击，而是撕裂。一种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船体左侧传来，伴随着气压骤降的尖啸。货舱的温度瞬间暴跌，王小星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一团白雾，又在真空中迅速消散。

观察窗外，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自然的光，而是某种推进器喷射的、肮脏的橘红色火焰。火焰中，一个轮廓正在逼近——不是飞船，是机甲。人形，高度超过四米，外壳是用各种废弃零件拼凑而成的，布满铆钉和焊接痕迹，像一头用垃圾堆砌而成的金属怪兽。

机甲胸口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标志：一颗被匕首刺穿的星球，下面潦草地写着“破星团”。

海盗机甲右臂举着一门粗短的切割炮，炮口还冒着烟。刚才撕裂船体的就是它。

“密封失效！B-3区域失压！”扬声器里传来轮机员嘶哑的喊声，“正在封闭隔断门——！”

货舱通往其他区域的门开始滑动关闭。但太慢了。王小星看见货舱另一头，几个没来得及固定的货箱被气压差吸向那个死亡裂口，在真空中无声地翻滚着消失。

然后他看见了人。

一个年轻的船员，可能是轮机部的学徒，没系安全带，在第一次撞击时就被甩出了固定座椅。此刻他正徒劳地抓着一段松动的管道，身体已经悬空，正被一点点拖向那个死亡裂口。他的嘴张着，在尖叫，但真空吸走了所有声音。

王小星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灌满胸腔，冻住了思考，冻住了呼吸。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船员的手指一根根滑脱——

“趴下！”

老陈的声音炸响在耳边。不是从扬声器，是从近处。王小星本能地低头，蜷缩。下一秒，一道脉冲光束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炸出一片灼热的电火花。

海盗机甲已经进来了。

不是从破口——那个口子还不够大。它是用切割炮在货舱壁上硬生生烧出了一个足够它通过的洞，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踏进了货舱。每一步都让地板震颤，都让那些还在滚动的零件跳起来。

机甲的眼睛部位是两盏血红色的灯，在昏暗的货舱里扫视。它的头部转动，机械而精准，像捕食者在清点猎物。

王小星躲在栏杆后面，透过缝隙偷看。他看见了机甲驾驶舱的观察窗——很脏，布满划痕，但能隐约看见里面的人影：一个光头，脸上有刺青，嘴角咧开，在笑。

赵烈。破星团的头目之一。老陈在闲聊时提过这个名字，说这人是个疯子，喜欢亲手拆解他抢来的船。

机甲停住了。扩音器里传出一个粗嘎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

“‘星尘号’的各位，晚上好啊。”

声音在货舱里回荡，混着警报声和气压泄漏的嘶嘶声，有种诡异的戏谑感。

“我是赵烈，破星团第三分队队长。我们呢，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各位借点东西。放心，只要你们配合，我们只要货，不要命。”

机甲抬起右臂，切割炮的炮口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要是有人不配合……”赵烈拖长了音调，“那我们就得费点功夫自己找了。到时候不小心拆坏了什么，或者……拆坏了什么人，可别怪我没提醒。”

货舱里一片死寂。只有警报还在响，但似乎也虚弱了许多。

王小星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的手在发抖，但紧紧抓住了栏杆。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货舱：老陈躲在几米外的一个货箱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维修用的等离子切割器——那东西对付机甲外壳就像玩具。其他几个船员散落在各处，大多受伤了，有的在流血，有的已经不动了。

那个年轻的轮机员……不见了。被吸出去了。

王小星感觉胃里一阵翻搅。他想吐，但咬紧牙关忍住了。

“现在，”赵烈的声音再次响起，“请所有还能动的人，慢慢走到货舱中央，双手抱头，跪下。我们的人会下来接收货物。别耍花样，我的机甲脾气不太好。”

货舱通往其他区域的门已经彻底关闭了。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王小星看见老陈对他做了个手势：别动，藏好。

但他藏不住了。

机甲开始移动，朝着货舱深处走来。它的脚步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血红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扫过货箱后面，扫过管道下面，扫过……

停在了王小星藏身的检修平台下方。

“哦？”赵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这里还有只小老鼠。”

机甲抬起左臂——那不是武器，而是一个多功能钳爪，前端有精密的传感器和扫描仪。钳爪张开，对准了王小星的方向。

“出来吧，小朋友。让我看看你藏了什么好东西。”

王小星没有动。他蜷缩得更紧，背紧紧贴着栏杆，几乎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钳爪伸了过来，越来越近。传感器发出细微的“嘀嘀”声，扫描着。

然后，它停在了王小星那个背包所在的位置——他刚才被抛起来时，背包脱手了，现在正躺在几米外的地板上，半掩在一个翻倒的工具箱下面。

“这是什么？”赵烈的声音里兴趣更浓了。

钳爪转向，抓住了背包。帆布在金属手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背包被提了起来，悬在半空，晃荡着。

王小星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父亲的手稿。“微光”原型机。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

“看起来不像普通行李啊。”赵烈说，“让我检查检查——”

“别碰它！”

声音是自己冲出来的。王小星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站了起来，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栏杆边缘，俯视着下方那个巨大的金属怪物。

货舱里所有的目光——人类的，机甲的——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赵烈的机甲头部抬起，血红色的眼睛对上了王小星的眼睛。观察窗后面，那个光头刺青男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真正愉快的笑容。

“哎呀，主人现身了。”他说，“小朋友，这是你的包？”

王小星没有说话。他的腿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直。他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我问你话呢。”赵烈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你的包吗？”

“……是。”

“里面是什么？”

“维修工具。零件。换洗衣服。”王小星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没什么值钱的。”

“是吗？”赵烈操控钳爪晃了晃背包。里面的东西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听起来可不像衣服啊。要不……我打开看看？”

钳爪开始用力。帆布撕裂的声音更响了。

“不要！”王小星向前冲了一步，几乎要从平台上跳下去。老陈在下面拼命对他打手势，但他顾不上。

赵烈笑了。那是种猫捉老鼠的笑。

“这么紧张啊。”他说，“那我更要看看了。”

钳爪彻底撕开了背包。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王小星看见了：油布包裹的手稿，滚到了一边。裹着布的“微光”原型机，撞在货箱上，发出沉重的闷响。铁皮罐子弹开了，小零件撒得到处都是。

但赵烈的注意力没在这些东西上。他的机甲俯身，钳爪精准地从杂物堆里夹起了一样东西。

是那张“青锋”胸甲接口的设计图。不知怎么从油布包裹里滑出来了，现在正被金属手指捏着，在红色应急灯下展开。

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纹路清晰可见。

赵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戏谑的笑，是那种发现了宝藏的、贪婪的笑。

“小朋友，”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王小星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告诉我。”赵烈说，钳爪收紧，图纸的边缘开始卷曲，“不然我就把这张纸，还有你，一点一点拆开来看看。”

货舱里一片死寂。

只有警报还在响，像垂死者的心跳。

窗外，黑暗的“黑雾带”中，更多的橘红色推进器火焰正在亮起。

第二架、第三架海盗机甲，正在逼近。

（悬念：赵烈为何对图纸如此感兴趣？王小星的身份是否已经暴露？更多海盗机甲逼近，“星尘号”能否绝境求生？死局已现，生机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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