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星港潜行

维修通道尽头的金属门锈蚀严重，王小星用力推搡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反复回荡。他立刻侧身闪进门后，屏住呼吸静待片刻，确认没有引来巡逻队，才探出头打量四周。

眼前是星港的地下维修层——一个巨大而昏暗的空间，高耸的混凝土穹顶布满交错的管道与线缆，像巨兽暴露在外的血管神经。地面积着薄薄一层油污，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冷却液与陈年灰尘混合的复杂气味，远处传来电弧焊的滋滋声和金属敲击的叮当声，几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维修工正围着一架小型运输机的起落架忙碌，更远的通道口，玄铁联盟的巡逻士兵正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黑色制服在昏暗光线下像移动的阴影。

按照赵铁手绘的图纸，他需向右穿行，找到标注“C-7”的通风管道入口。但十年过去，维修层早已不是图纸上的模样——临时搭建的隔断与堆积如山的零件箱构成天然迷宫，想要不被发现地穿过，绝非易事。

王小星压低斗篷帽檐，将自己裹得更紧，从怀里掏出赵铁儿子塞给他的铁皮罐，倒出几枚螺丝、垫片和一个微型压力计握在手心，又捡起地上一把丢弃的扳手攥在右手。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奔波于各个维修点的学徒，毫无违和感。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藏身处，脚步不快不慢，刻意模仿着普通维修工的姿态。经过那几名维修工身边时，其中一人抬头瞥了他一眼：“生面孔啊，哪个组的？”

“新来的，三组，来取B型密封圈。”王小星声音平稳，刻意让语气带着几分新人的拘谨。

那人点点头，没再多问——青砾星星港的维修队流动性本就大，生面孔并不稀奇。

王小星继续前行，专挑货箱与废弃设备的阴影处落脚，每走几步便停下，假装检查零件或工具，实则快速扫视四周环境。越靠近星港上层，守卫愈发严密，通往起降坪的每个楼梯口都有士兵站岗，通道口的扫描仪闪烁着冷光，几名试图登船的旅客正被拦在原地，行李被彻底搜查，连衣物夹层都未能幸免。

他躲在一堆巨型轮胎后，观察着三号起降坪的动静。坪上停着五艘飞船，其中一艘暗蓝色货船格外显眼，船身印着“星尘号”字样，正是赵铁所说的接应船。只是“星尘号”状态堪忧，船壳布满修补痕迹，引擎舱外盖半开着，几名维修工正在里面忙碌，舷梯旁还有两名玄铁士兵值守，正逐一对登船人员进行盘查。

粗略一数，舷梯旁、船尾、船头方向共有五名士兵，还不算船内可能存在的检查人员。硬闯绝无可能，只能另寻时机。

思索片刻，王小星有了主意。他绕到维修层另一侧，那里堆放着多台待修的货运机器人。他找到一台损坏不算严重的，检查后发现只是能源系统故障，外壳完好。他拆开控制面板，用铁皮罐里的零件快速做了简易修理，按下启动键，机器人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亮起绿色。

王小星将几个空零件箱堆到机器人背上固定好，推着它朝着通往起降坪的货梯方向走去。货梯口的年轻士兵拦住他：“干什么的？”

“送货，‘星尘号’急需的B型密封圈。”王小星刻意压低声音，模仿着资深学徒的沉稳，“他们引擎舱密封环坏了，等着用呢。”

士兵怀疑地打量着他和机器人背上的箱子：“打开检查。”

王小星早有准备，掀开最上层的箱子，里面确实整齐码放着各种规格的密封件与垫片——都是他从维修层各处搜集的旧零件，虽不是全新，但足以以假乱真。

士兵用扫描仪扫过箱子和王小星全身，屏幕显示：“身份未登记，职业：维修工（临时），无武器携带。”

“临时工？”士兵皱眉。

“今天刚招的，星港缺人手你也知道。”王小星耸耸肩，语气自然。

士兵犹豫间，货梯上方传来维修工的呼喊：“零件到了没有？引擎等着装呢！”

“走吧。”士兵终于侧身让开。

货梯缓缓上升，王小星站在机器人旁，手心全是冷汗。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星尘号”的船身近在眼前，起降坪的风裹挟着臭氧味与矿物粉尘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推着机器人朝“星尘号”走去，脚步稳定，尽量不引起注意。舷梯旁的两名士兵上前盘问，其中一人检查了箱子，另一人紧盯着王小星的脸。王小星刻意低下头，假装整理箱子里的零件，避开对方的目光。

“让他上去吧。”船舱口传来一个声音，说话的是个穿着沾满油污连体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多功能扳手，显然是“星尘号”的维修工。

士兵让开道路，王小星推着机器人踏上舷梯，走进船舱。舱内弥漫着机油、汗味与旧合成材料混合的气味，墙壁布满修补痕迹，照明灯半数失灵，地面油滑得能照出人影。

“放那儿就行。”维修工指了指墙角，“然后你可以走了。”

王小星没有动，抬头看向对方：“师傅，你们还招人吗？我会修机甲、飞船，什么都能干，只求能带我离开青砾星。”

维修工转过身，打量着他：“招人？你会什么？”

“基础维修、故障排查、简单改装，我都懂。”王小星伸出手，掌心的老茧与细小伤口清晰可见，“我父亲也是机甲维修工，他教了我很多。”

维修工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又扫过他的脸，眼神里多了几分考量：“船长得决定。他在驾驶舱，你自己过去问问吧，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王小星道谢后，顺着狭窄的通道走向驾驶舱。通道两侧的船员舱室门都关着，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与打牌声，夹杂着老旧通风系统的持续嗡鸣。

驾驶舱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敲门。

“进。”

推开门，王小星看到正前方的宽大观察窗外是星港的忙碌景象，控制台上布满老旧仪表与指示灯，大部分刻度已模糊不清。主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肩膀宽阔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操作面板。

“周船长？”王小星轻声询问。

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深深的皱纹、鹰钩鼻，下巴上一道明显的伤疤，唯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是。”周船长上下打量他，“什么事？”

“我想在船上找份工作，维修、搬运都可以，只求您能带我离开青砾星。”王小星语气诚恳，眼神不躲闪。

周船长沉默地注视着他，许久才开口：“玄铁联盟在通缉一个少年，十六岁，左腿有伤，携带重要技术资料，悬赏金额很高。”

王小星的心脏骤然收紧，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我不是您说的人，我只是想离开这里，找个安稳的地方谋生。”

“我没说你是。”周船长打断他，“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的维修工。你的手，是修过精细机甲的手；你的眼神，藏着心事。”

他站起身，走到王小星面前，握住他的手翻过来，摩挲着掌心的老茧：“拇指根部、食指和中指内侧的茧，是长期握扳手和螺丝刀磨出来的；虎口的茧不深，说明你常用轻型工具做精细活。指甲缝里的黑色油污，是高级润滑剂的残留，普通维修工用不起。”

王小星浑身紧绷，不知该如何辩解。

周船长松开手，目光落在他的左腿上：“走路姿势不对，重心偏右，不只是伤口疼，是肌肉在刻意保护伤处。这伤，不是普通摔伤。”

“是矿道塌方时被碎石砸到的。”王小星如实回答。

“需要治疗。”

“上船后我会自己处理，绝不麻烦你们。”

周船长走回驾驶座，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几下，屏幕显示出星港离港许可界面，仍在等待批准。“‘星尘号’一小时后离港，目的地是星际中转站‘灯塔’，航行时间三天。船上缺一个机修学徒，包吃住，没工资，干不干？”

王小星愣住了，没想到会如此顺利。“谢谢您，船长！可您为什么愿意帮我？”

周船长转过身，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帮过我。在另一个星港，另一艘船。那个人说，人这一辈子，总得做几件不是为了钱的事。”他顿了顿，“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坏人。坏人的眼睛里，没有你这种执着。”

王小星深深鞠了一躬：“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拖后腿！”

“别谢得太早。”周船长摆摆手，“玄铁联盟在每个离港口都加强了检查，我们能不能顺利离开还不一定。而且‘黑雾带’最近不太平，海盗、失控的机甲残骸随处可见，‘星尘号’老了，跑不快也打不过。”

“我会尽力帮忙，不管是维修还是其他活计。”王小星语气坚定。

周船长点点头：“去货舱找老陈，就是刚才那个维修工，让他给你安排住处，再拿点药处理伤口。一小时后，我们起航。”

王小星再次道谢，转身离开驾驶舱。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周船长对着通讯器说：“塔台，这里是‘星尘号’，申请提前离港……”

他顺着通道走向货舱，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左腿的疼痛仍在，但心里却燃起了一线希望。只要一小时，他就能离开这片埋葬了父亲与回忆的土地，驶向未知但充满可能的星空。

货舱里，老陈正在检查零件，看到王小星，挑了挑眉：“船长答应了？”

“嗯，谢谢您。”

“别谢我，我只是传话的。”老陈哼了一声，指了指货舱角落，“那儿有个空箱子，清出来能睡人。医药箱在那边墙柜里，自己拿药。记住，船上规矩：别惹事、别多话、该干活的时候别偷懒。”

“明白。”

王小星走到角落，将空箱子挪开，清理出一小块能容纳自己的空间，又去墙柜取了医药箱，重新处理腿伤。药膏虽只是基础消炎款，但总比没有强。处理完伤口，他靠在箱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货舱的喇叭突然响起周船长的声音：“全体注意，离港许可已批准，十分钟后引擎启动，请所有人员就位。”

王小星坐直身体，看向舷窗外。星港的灯光在青砾星灰蒙蒙的天空下闪烁，维修坊的方向依旧一片黑暗。他握紧胸前的吊坠，在心里默念：父亲，妈，等着我，我会活下去，会变强，会回来完成您的心愿。

十分钟倒计时，悄然开始。星海征途，自此启程。

（悬念：玄铁联盟是否会在最后一刻拦截“星尘号”？王小星能否顺利离港？“星尘号”的老旧船体能撑过“黑雾带”的艰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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