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捷

翌日，城墙上。

“春儿，今日这一仗，仍由你来指挥，如何？”邵隆望着邵继春，目光沉稳如铁。

“得令！孩儿定不负父亲厚望，必让金狗有来无回！”邵继春语气坚定，眼中尽是自信——他对投石机的威力，早已胸有成竹。

此时，金军阵型已列毕。牛角号声低沉雄浑，黑压压的步卒方阵缓缓推进，宛如移动城墙；其后，数架庞然巨物在畜力与人力牵引下驶出营寨——那是金军攻城利器：高达数丈的攻城塔！木质塔身裹着生牛皮，分层密布弓箭手，底部装有巨轮，推动着它朝城墙逼近。一旦靠近，士兵即可通过跳板登城，极具威胁。

城头守军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显然对这等巨兽心存畏惧。传统守城弩和旧式投石机难以击穿防护严密的目标，难度极大。

邵继春眯起双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冷光：“目标出现了。”

他声音清越，穿透紧张气氛：“各砲位注意！目标，敌攻城塔！测算距离、风速……东南风，二级。一号砲，目标正前方首塔，距离二百三十步，配重标尺三，仰角标尺五！二号砲，目标左翼次塔，距离二百五十步，配重标尺四，仰角标尺四……”

语速平稳，吐字清晰，一系列带有现代烙印的术语与简化指令发出。尽管操作者紧张，但得益于反复演练，动作迅速准确。绞盘转动发出“嘎吱”声，配重箱被拉至指定高度，抛射臂落下，硕大石弹落入皮兜。

整个过程比人力拖拽式投石机更简洁、高效。

金军攻城塔仍在缓慢前行，已进入二百步范围。传统守军开始零星发射，箭雨纷飞，却收效甚微。

邵继春面无表情，右手高举。城头上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凝聚在他那只手上。

一百八十步……一百七十步……

当为首的攻城塔进入约一百六十步的最佳打击区间时，邵继春猛然挥下手臂，厉声喝道：“一号砲，放！”

“放！”传令兵嘶哑回应。

操作一号投石机的兵士用力扳动机括！

“嘭！”

一声沉闷巨响！配重箱轰然坠落，动能沿转轴传递，抛射臂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猛挥，撕裂空气发出尖啸！五十斤重的石弹脱兜而出，在空中划出近乎笔直的低伸轨迹，如流星赶月，直扑目标！

时间仿佛停滞。

所有人目光追随着那颗石弹。

下一瞬——

“轰——咔！！”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石弹精准命中首塔中上部！厚重木结构瞬间崩裂坍塌，木屑与牛皮碎片四处飞溅，塔身**着倾斜，塔内金兵惨叫连连。仅一击，这庞然巨兽便失去平衡，轰然歪倒，压住未及逃出的士兵，激起漫天烟尘。

寂静！

城头城下，刹那死寂！

宋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打中了！打中了！”

“神砲！真是神砲啊！”

“少将军威武！”

守军挥舞兵器，激动得脸色通红，先前的疑虑与恐惧尽化狂喜与信心。

邵隆握紧拳头，虎目精光迸射，重重砸在城垛上，震落灰尘：“好！打得好！”

邵继春心中巨石落地，却不敢松懈，强压气血，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冷酷：“二号砲，放！三号砲，目标右翼塔楼，距离二百二十步……放！”

“嘭！嘭！”

又是两声闷响！

第二颗石弹稍偏，砸在左翼次塔前方地面，炸出巨大土坑，虽未直接命中，却让推动者肝胆俱裂，阵型混乱。

第三颗则再次展现惊人精度！呼啸越过百余步，狠狠砸在右翼攻城塔底层承重结构上！

“轰隆！”

木轮与框架应声碎裂，整座塔楼矮了一截，歪斜瘫倒，彻底报废！

短短片刻，金军倚仗的三架攻城塔，两毁一伤！

原本整齐推进的阵型出现明显停滞与骚动。冲锋步卒惊疑不定望着后方倒塌的巨塔，士气受挫。

“砲火延伸！目标，敌军后阵弓弩手集群！自由散射！”邵继春抓住时机，果断下令。

幸存四架投石机再度怒吼，石弹覆盖金军后阵。虽对分散步兵杀伤有限，但落点带来的心理震慑与物理破坏仍极恐怖。金军弓箭抛射明显稀疏混乱。

先锋完颜突合速在亲卫簇拥下立于后方，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准备的攻城塔被对方一种从未见过的投石机轻易摧毁，气得暴跳如雷，挥刀怒吼：“那是什么鬼东西？！宋军何时有了这等利器？！给我冲！先登城头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然而军心已乱。城头守军士气高涨，箭雨擂石不断，加之精准落下的石弹制造恐慌，金军攻势乏力。

攻城不到一个时辰，丢下数百具尸体与多架损毁器械后，金军如潮退去。城下一片狼藉。

阳光彻底驱散晨雾，洒在商州城头。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无数敬佩与狂热目光投向城楼上那道清瘦身影。

邵隆大步走近，望着儿子苍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却仍挺直脊梁的样子，重重拍肩，声音沙哑：“春儿！好样的！仙授之术，果然不凡！此战，你居首功！”

他环视四周将士，朗声道：“今日大捷，少将军邵继春，功不可没！有此神砲，商州必固若金汤！”

“少将军威武！”

“少将军威武！”

欢呼再起，响彻城头。

邵继春听着耳边欢呼，感受父亲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将士眼中燃起的希望，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与更深的思虑——低声对父亲道：“这只是开始，仅改变了局部战局。金兀术主力未损。”

邵隆此刻对儿子已是信服无比，连连点头：“放心，为父晓得！你且回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邵继春点头，在邵安扶持下缓缓走下城楼。阳光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与城头欢腾形成微妙对比。

城楼之上，邵隆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又看向城下溃退的金军与残破攻城塔，喜悦渐渐沉淀，化作更深沉的期许与决心。他抚摸冰冷的投石机骨架，喃喃自语：“仙授……或许，这真是上天赐予我邵家、赐予商州的一线生机……”他转身，目光锐利扫向远方天地，某个模糊念头，正变得清晰起来。

此时，退入营中的金军先锋完颜突合速正摔打着帐中器物，同时，一份关于商州宋军出现神秘新式投石机的紧急军报，已被快马送往金兀术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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